黄河渡口,浪涛拍岸。
刘黑闼骑在战马上,看着麾下一万步卒、一千骑兵依次登上蒋元超的水师战船。这位河北悍将脸色沉静,眼中却烧着一团火——打基公顺,不只是军令,更是私仇。
“将军,王薄和徐元朗的人到了。”王伏宝策马过来,朝南边努了努嘴。
南面尘土扬起,两支队伍逶迤而来,旗号分别是“王”和“徐”。人数确如所说,各约五千,但军容松散,士卒边走边交头接耳,领兵的将领骑在马上,远远朝这边拱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敷衍。
刘黑闼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让他们跟在后面,保持二十里距离。”
“将军!”王伏宝压低声音,怒意难抑,“这两路人马摆明是来看戏的!大王让他们助阵,他们倒好,一路磨蹭,硬仗全指望我们打,等破城抢功时怕是比谁都积极!”
“我知道。”刘黑闼声音平静,“可大王既然调他们来,自有道理。王薄、徐元朗新降,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此战若让他们打头阵,必出工不出力,徒耗粮草。不如就让他们看着——看着老子怎么替大王扫平北海。”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王伏宝咬牙:“可这也太憋屈……”
“憋屈?”刘黑闼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残酷的意味,“王将军,咱们是降将。降将想站稳脚跟,就得拿出别人拿不出的本事,吃别人吃不下的苦。这一仗,不是打给基公顺看的,是打给大王、打给河北所有人看的。”
他拔转马头,走向渡船:“传令全军,渡河后日夜兼程,七日内,我要兵临益都城下!”
七日后,益都(北海郡城)以南八十里,穆陵关。
这座扼守南北要道的险关,此刻关门破碎,城头浓烟滚滚。关下尸横遍地,大半是守军,小半是进攻方——但进攻方的尸体,大多集中在关墙破损处,显然是一鼓作气强攻破关。
刘黑闼坐在关城敌楼上,甲胄溅满血污,正用一块破布擦拭横刀。刀刃已砍出数个缺口,但寒光依旧。
王伏宝大步上楼,脸上带着兴奋:“将军,清点完了!守关三千人,斩首两千,俘八百,余者溃散。我军折损……不到一千!”
“基公顺派来的援军到哪儿了?”刘黑闼头也不抬。
“还在五十里外磨蹭,听说穆陵关半日即破,已经掉头往回跑了。”
“废物。”刘黑闼收刀入鞘,“传令,休整一个时辰,然后继续南下。”
“将军,士卒连日急行、又经苦战,是否……”
“不能停。”刘黑闼站起身,走到垛口望向北方,“基公顺现在一定在拼命集结兵力、加固城防。我们停一天,他就多一天准备。必须在他完全准备好之前,砸开益都城门。”
他回头,看着王伏宝:“告诉弟兄们,打下益都,每人赏二十亩田,酒肉管够。死了的,抚恤加倍,家小由我刘黑闼养老送终。”
王伏宝眼眶一热,抱拳:“得令!”
一个时辰后,大军开拔。而南方二十里处,王薄部将王威和徐元朗部将常凯,正慢悠悠地扎营。
“王将军,刘黑闼又动了。”探马回报。
王威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将领,正啃着烤羊腿,闻言嗤笑:“这刘黑子,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也好,让他打头阵,咱们跟在后面捡便宜。传令,明日辰时再拔营。”
常凯更油滑,摸着山羊胡子道:“王兄,咱们也不能太明显。这样,派两千人前出三十里,做做样子,别让刘黑闼回头告状。”
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三日后,益都城下。
刘黑闼的一万一千人马在城南列阵,旌旗虽不及守军鲜亮,但杀气腾腾。连番急行苦战,士卒脸上都有疲色,但眼神凶狠——刘黑闼的赏格和抚恤,比任何鼓动都实在。
城头,基公顺脸色难看。他没想到刘黑闼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穆陵关连一天都没撑住。此刻城内虽有守军一万五千,但大半是临时征发的丁壮,真正能战的不过八千。
“主公,刘黑闼远来疲惫,王薄、徐元朗的援军又逡巡不前,明显各怀鬼胎。”谋士低声劝道,“不如坚守不出,待其师老兵疲……”
“守?”基公顺打断,眼中闪过戾气,“刘黑闼一个降将,带着万把人就敢打上门,老子要是龟缩不出,河北人怎么看我?王薄、徐元朗那两个墙头草,现在就在后面看着!老子今天要是击溃刘黑闼,他们立马就会撤军!”
他霍然起身,抓起头盔:“点一万兵马,出城!老子要亲手剁了刘黑闼这反骨仔!”
城门轰然洞开。
两军在城下三里处的平野对峙。基公顺策马出阵,指着刘黑闼大骂:“刘黑子!窦建德待你不薄,你转头就投了新主子,如今还来打旧日同袍,良心被狗吃了?!”
刘黑闼拍马而出,横刀遥指:“基公顺!少他娘的放屁!窦公仁厚,待我等如兄弟,我刘黑闼记他一辈子恩情!可你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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