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没有说话,只是迈步,一步步走近。
距离缩短,独孤月瑶能看清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深思,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决断。她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钉在原地。
终于,沈宏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他伸出手,没有触碰她的脸,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紧攥着衣裙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握刀剑留下的厚茧,温暖而有力。指尖划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的手果然如昨夜感触般,柔软、细腻、滑嫩,仿若无骨。
独孤月瑶浑身一颤,却没有抽回。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进他眼底。
沈宏依旧没有解释,没有道歉,也没有询问。他只是收紧手掌,将她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然后轻轻一拉——
独孤月瑶跌入他怀中。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昨夜就是这具坚实胸膛,带她领略极致的欢愉与痛楚。所有强撑的镇定、伪装的平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她攥紧他胸前的衣料,将脸埋入他怀中,呜咽出声,身体软得几乎站不住。
沈宏稳稳接住她,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抚上她后脑,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他任由她哭,只是静静抱着,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良久,怀中哭声渐歇,化作细微的抽噎。
沈宏低下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鼻尖,抬手用拇指拭去她颊边的泪痕,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以后,你就是孤的女人。”
不是询问,不是承诺,是一句简单的宣告。
独孤月瑶怔住,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这句话,意味着接纳,意味着承认,意味着她终于有了归宿。虽然尚未有正式的名分,但这也就够了。
心中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随之涌起的是汹涌的暖流与踏实。她看着他真诚的眼眸,感受着他怀抱的可靠,还有那份早已滋长、此刻再也无法压抑的好感与倾慕。
她不再犹豫,踮起脚尖,闭上眼,将微肿的唇瓣轻轻印上。
这一次的吻,与昨夜醉酒后的掠夺和半推半就的迎合截然不同。它轻柔、虔诚、饱含情感。她主动开启唇齿,邀请他的深入,以生涩却真挚的方式,诉说着自己的交付与爱恋。
沈宏微微一震,随即收紧了手臂,加深了这个吻。他回应着她的热情,却比昨夜多了十分的温柔与怜惜。唇舌交缠间,没有情欲的急躁,只有两颗心在晨光中缓缓靠近、彼此确认的安宁与契合。
良久,唇分。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独孤月瑶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光亮。
沈宏抚了抚她的脸:“孤要去议事。你……好好休息。”顿了顿,补充道,“晚些,孤再来看你。”
“嗯。”独孤月瑶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沈宏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脚步沉稳。独孤月瑶倚着月门,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手指轻轻抚过微肿的唇瓣,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王宫正殿,气氛庄重肃然。
魏徵、凌敬、裴矩等文臣,沈光、麦孟才、秦琼、单雄信、裴行俨、程知节、刘黑闼、王伏宝等武将分列两侧,济济一堂。河北新降的文武与昭武旧部首次共议大事,人人面色严肃。
沈宏步入殿中,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昨夜柔情已尽数收敛,恢复了平日的威仪与锐利。
“开始吧。”
魏徵率先出列,手持一份刚整理好的舆图与文册:“大王,诸位。清河决战已毕,窦公归顺,河北腹心之地已定。然,四境未靖。”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河北舆图前,以木杆指点:“鲁郡徐元朗、长白山王薄,已遣使上表归附,此二者,可视为已定。”木杆移向北方,“然,怀柔高开道、恒山王须拔、上谷魏刀儿、北海基公顺,皆未表态。”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其中,高开道、魏刀儿,北附突厥,借塞外之势,盘踞边郡,劫掠为生,不服王化。北海基公顺,则与关中李渊往来密切,恐为李渊楔入河北之钉。至于王须拔,虽未明言依附谁,然观其势,若前三者不除,彼必持两端,观望成败。”
魏徵转身,面向沈宏与众人:“故,臣以为,当三面出击,速战速决。分兵三路:两路北上,分击高开道、魏刀儿,断突厥臂助;一路东进,灭基公顺,绝李渊念想。此三路为必打之硬仗。待此三路捷报传来,恒山王须拔,独木难支,必望风而降。届时,我大军挟大胜之威,陈兵幽州,罗艺虽经营多年,亦不得不审时度势,真心归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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