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王伏宝翻身上马,率五千人转向东面。
但这五千人刚转过身,就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周铁柱的骑兵没有直接冲锋。
他们在进入一箭之地时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百架弩车。这些弩车比寻常弩机大上三倍,弩臂足有碗口粗。
“放!”
一声令下。
百支丈许长的巨弩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它们不是射人,是射营寨——射栅栏,射望楼,射一切能破坏的东西。
木屑纷飞,尘土漫天。
第一轮齐射,夏军营寨东面的防线就被撕开了十几道口子。
“冲锋——!”
周铁柱的骑兵这才真正动了。他们从弩车让开的通道中冲出,如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瞬间突入营中。
“顶住!给老子顶住!”王伏宝挥刀砍翻一个冲来的敌骑,但更多的骑兵从他两侧掠过,直扑中军,后面大队步兵跟进。
这个在河北以骁勇闻名的猛将,此刻竟生出一种无力感。不是他不够悍勇,是对手太不讲道理——哪有先用巨弩轰烂你的营寨,再用骑兵踩过去的?
与此同时,南面的战斗更加惨烈。
裴仁基的步兵方阵如铜墙铁壁般推进,两翼骑兵包抄。他们前排是巨盾,后排是长矛,再后排是弓弩。夏军射过去的箭矢大多钉在盾上,而昭武军的弩箭却像长了眼睛,专挑阵型薄弱处射。
“放箭!”刘黑闼亲自张弓,一箭射穿了一个昭武军校尉的咽喉。
但那校尉倒下后,立刻有人补上他的位置。整个军阵纹丝不乱,继续推进。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杀——!”刘黑闼率亲兵发起了反冲锋。
这是夏军最后的血性。数百名老卒跟着主将冲出战阵,扑向昭武军的盾墙。他们用身体撞,用刀砍,甚至有人抱着点燃的火油罐冲上去。
缺口被撕开了。
但只维持了不到十息。
裴仁基在中军旗下冷冷看着,抬手下令:“重甲营,上。”
五百名重甲步兵从阵中走出。这些人披双层甲,一手执盾一手执戟,每一步踏下都地动山摇。他们冲进缺口,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刘黑闼被三百重甲围住。他左冲右突,连砍两人,但第三人的长戟已经刺到他的面前。他举刀格挡,金铁交鸣声中,虎口迸裂,刀脱手飞出。
“绑了。”裴仁基淡淡道。
当刘黑闼和王伏宝被押到裴仁基面前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一万夏军精锐,战死三千,余者皆降——不是他们不想打,是打不了。两面夹击,器械碾压,这仗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要杀就杀!”刘黑闼梗着脖子,脸上全是血。
裴仁基看着他,忽然问:“你可知窦建德家小现在何处?”
刘黑闼一愣。
“在乐寿。”裴仁基缓缓道,“昨日,乐寿已破。窦建德的妻儿老小,如今都在吴王手中。”
这话如惊雷炸响。
刘黑闼瞪大眼睛:“不可能!乐寿有范愿将军八千守军,怎么可能……”
“范愿战死了。”周铁柱策马过来,甲胄上还在滴血,“乐寿城破,吴王亲取。窦建德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
王伏宝腿一软,跪倒在地。
刘黑闼仍站着,但眼中的悍勇之气正在迅速消退。他可以死战,可以为窦建德尽忠,可如果窦建德自己都成了丧家之犬……
“押下去,好生看管。”裴仁基挥手,“这些都是河北好儿郎,日后还有用。”
俘虏被带下去后,周铁柱下马,对裴仁基抱拳:“裴将军,某奉命交差。”
“周将军辛苦了。”裴仁基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虎牢关到魏县三百里,你只用了四日,堪称神速。”
“是大王谋划周全。”周铁柱摇头,“沿途七处哨卡,踏白营提前三日就摸清了布防。我们夜里行军,昼伏夜出,专走小道。夏军根本想不到我们会从背后杀出来。”
两人正说着,一骑快马从北面疾驰而来。马上斥候滚鞍下马,声音嘶哑:“报——窦建德已知乐寿失守,正率主力连夜拔营,往乐寿方向回师!”
裴仁基和周铁柱对视一眼。
“终于动了。”裴仁基望向北方,“传令全军,尾随追击。记住,只追不战,咬住他的尾巴就行。”
“那魏县……”周铁柱问。
“留三千人守城,其余全部北上。”裴仁基翻身上马,“真正的决战,在北方。”
魏县城外,夏军大营一片混乱。
窦建德骑在马上,看着正在拆毁营帐、整理辎重的部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刚刚收到两个消息——一个是乐寿失守,家小被俘;一个是刘黑闼全军覆没,两员大将生死不明。
“主公,不能再耽搁了。”凌敬策马过来,脸上都是汗,“裴仁基和周铁柱已经合兵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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