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时,朱谟回来了。
这个游侠出身的踏白营统领,像只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中军大帐,单膝跪地时甚至没惊起多少灰尘。他身后两名亲卫押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那人被捆着手,布团塞嘴,但腰背挺直,眼神里满是倨傲。
“大王,抓了个探子。”朱谟声音沙哑,“昨夜在襄城东北三十里外的山道截住的。此人行迹鬼祟,见了咱们的斥候就想跑——被我一箭射落马下。”
沈宏放下手中军报,抬眼打量那文士。
此人年约四十,面皮黄瘦,三缕长须,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脚上布鞋还破了个洞。若不是那双眼睛太过锐利,简直像个落第秀才。
“搜出什么?”
朱谟呈上一卷帛书:“贴身藏在内襟夹层里,用油纸包了三层。”
沈宏接过帛书展开,柳茹燕也凑过来看。
只看了几行,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异。
这帛书上写的不是什么军情密报,而是一篇献给李渊,洋洋洒洒的政论——《定河南河北十策》。从屯田养兵到分化群雄,从瓦解窦建德到经略幽燕,条分缕析,鞭辟入里。结尾处落款只有一个字:徵。
“徵……”沈宏抬头看向那文士,眼中闪过明悟,“魏徵?”
文士浑身一震,眼中倨傲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柳茹燕接过帛书细读,越看越是心惊。她久居洛阳,见过太多文人策论,可这般格局、这般见识的,寥寥无几。这十策若真能施行,李渊平定河南河北易如反掌。
“大王,”她轻声道,“此人之才……堪称栋梁。”
沈宏自然知道。
魏徵啊,那可是历史上李世民的镜子,千古谏臣第一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更没想到他现在还在给李渊写策论——看来历史真的因自己的出现改变了轨迹。
“松绑。”沈宏对朱谟道。
朱谟一愣:“大王,这……”
“松绑。”
布团取出,绳索解开。魏徵活动了下手腕,昂首而立,虽衣衫褴褛,气度却不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休想。”
沈宏笑了:“魏先生误会了。孤不是要审你,是惜才。”
他起身走到魏徵面前,仔细端详这张在后世史书中见过无数次的脸——瘦削,严肃,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就是这个人,将来会指着李世民的鼻子骂,还会说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样的千古名言。
“魏先生这篇《十策》,孤看了。”沈宏扬了扬帛书,“屯田养兵,分化群雄,瓦解窦夏,经略幽燕——条条都是良策。可惜啊……”
魏徵冷笑:“可惜什么?”
“可惜献错了人。”沈宏直视他的眼睛,“李渊此刻困守关中,西有李轨,北有刘武周,自身难保,哪有余力东顾河南河北?你这十策在他手里,不过是废纸一堆。”
魏徵脸色微变。
沈宏继续道:“而孤——已取江南,定江淮,如今北伐大军兵分三路,襄城已下,偃师在望。而王世充在邙山对峙李密,腹背受敌,已是瓮中之鳖。待孤拿下河南,挥师北上,河北窦建德、罗艺之辈,能挡我昭武军兵锋?”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届时天下三分,孤据东南、中原、河北,李渊困守关中一隅,这大势——魏先生看不明白?”
魏徵沉默了。
他当然看得明白。写这篇《十策》时,他就知道李渊短时间内无力东出。可放眼天下,除了李渊,还有谁值得投效?王世充暴虐,窦建德草莽,萧铣偏安……至于江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沈宏,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不敢相信他能成事。
“吴王雄才大略,在下佩服。”魏徵终于开口,语气却依然冷淡,“但争霸天下,非只凭兵锋。治政安民,招贤纳士,收拢人心——这些,吴王可曾想过?”
“想过。”沈宏坦然道,“所以孤在江南劝课农桑,均田减赋;所以孤北伐以来,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所以孤求贤若渴——比如现在,就在招揽先生。”
魏徵一怔。
沈宏正色道:“魏先生若愿助我,孤许你军事祭酒之职,参赞军机,总领文翰。待天下平定,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帐中一片寂静。
朱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大王会对一个探子这般礼遇。柳茹燕却嘴角含笑——她太了解沈宏了,她的男人看人的眼光,从没错过。
魏徵盯着沈宏看了很久,忽然摇头:“吴王厚爱,在下心领。但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下既然选择李唐,便不会改投他人。吴王若放我回去,将来李、沈两家或可结盟,共分天下。”
“结盟?”沈宏笑了,“等孤拿下洛阳,需要和李渊结盟吗?”
“吴王就这般自信能拿下洛阳?”魏徵反问,“王世充虽暴虐,但手中仍有十万兵马,洛阳城高池深,岂是易取?更别说李密残部尚在,窦建德虎视眈眈……”
“魏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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