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棱的铁骑如影随形。
杜伏威带着残兵一路北逃,每过一处隘口,都要丢下几百具尸体断后。等逃到临津境内时,身边只剩不到百人,而且人人带伤。
“杜公,前面是鹰愁涧。”亲兵统领声音发颤,“峡谷长五里,两面绝壁……恐有埋伏。”
杜伏威勒马,望着前方那道如刀劈斧凿般的峡谷。谷口隐在雾中,像巨兽张开的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烟尘滚滚,陈棱的追兵已至十里之内。
“没得选了。”他啐出一口血沫,“进谷!快速通过!”
残兵蛇般游入峡谷。
谷内阴冷,石壁渗着水珠,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杜伏威走在队中,手按刀柄,眼睛警惕地扫视两侧崖壁。
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快!再快!”他厉声催促。
就在前队即将抵达谷口时,崖顶突然传来一声唿哨。
轰隆——!
巨石滚落,堵死了前路。
几乎同时,后路也传来巨响——入口也被封死了。
“中伏了!”亲兵嘶吼。
崖顶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是陈棱的铁骑,而是……山营的装束。
赵大山站在崖边,手持强弓,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杜公,赵某等候多时。”
杜伏威瞳孔骤缩:“沈宏的人?!”
“太守有令,”赵大山拉开弓弦,“送杜公上路。”
箭雨倾泻而下。
峡谷狭窄,避无可避。残兵如割草般倒下,惨叫声在绝壁间回荡。
“结阵!结阵!”杜伏威的亲兵拼死举起盾牌,将他护在中间。
但箭矢太多了。三轮齐射后,已经没有人能站着了。
杜伏威杵刀于地,身上中了三箭,口吐鲜血。
他知道,今日绝无生路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悲凉:“想我杜伏威纵横江淮十余年,没想到……竟栽在一个黄口小儿手里。”
他推开亲兵,仰头朝崖上喊:“赵大山!让你的人停手!我杜伏威……愿降!”
崖上一静。
赵大山眯起眼:“杜公说笑了。您这样的人,会降?”
“大势已去,不降又如何?”杜伏威将刀插在地上,“我只求一事——放过我这些弟兄。他们都是跟我多年的老卒,罪不至死。”
赵大山摇头:“太守有令,杀无赦,一个不留”。
手臂挥下,箭矢如雨泼下,杜伏威当场被射成了刺猬,连同保护他的亲兵也全部死在箭雨当中。
江淮枭雄杜伏威,卒于鹰愁涧。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马蹄声。
陈棱率亲兵驰入峡谷,看见杜伏威的尸体,勒马停住。
“沈太守好手段。”他目光落在赵大山手中的杜伏威首级,“看来他算定我一定会出手。”
“陈将军过奖。”赵大山抱拳,“若非将军追击,杜伏威也不会逃至此绝地。”
陈棱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笑了:“回头告诉沈太守,杜伏威的人头就归他了。”
说完,挥了挥马鞭,向着历阳的方向而去。
太守府里,萧美娘正指挥人清扫战场、安置伤员。见沈宏浑身是血回来,她手中的药瓶哐当落地。
“你——”她冲过来,手抖得解不开他的甲胄。
“没事。”沈宏握住她的手,“皮肉伤。”
萧美娘眼圈红了,却咬着唇没哭出来,只低头替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很轻,但指尖在颤。
等包扎完,她才抬头看他,一字一句:“沈允昭,下次再这样冒险,我就……”
“就怎样?”
“就跟你一起去。”她声音很轻,“要死一起死。”
沈宏心头一热,将她拥入怀中。
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美娘,”他在她耳边低语,“我们赢了。”
“嗯。”
“接下来,该收拾吴郡的残局了。张家通敌,必须清算。各家的兵权,必须收回。还有流民要安置,田地要重分……”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
肩上的伤,失血过多,加上连日疲惫,他终于撑不住了。
萧美娘扶他躺下,盖好被子。
“睡吧。”她轻抚他额头,“剩下的,交给我。”
沈宏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等他醒来时,已是第二日黄昏。
萧美娘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卷文书。烛光映着她疲惫的侧脸,眼下有深深的青影。
沈宏轻轻起身,拿起那卷文书。
是战后清点:
阵亡六百七十三人,伤一千二百余人。
缴获兵器甲胄无数,粮草……
张家满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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