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下马,踩了踩脚下泥土,“传令,全军分为三拨——一拨掘壕,一伐木筑寨,一警戒巡逻。今夜子时前,我要看到雏形。”
军令下达,一千四百余人如蚁群般动了起来。沈宏亲自划定壕沟走向、寨墙位置、箭楼基点。他教兵卒用“干打垒”法筑墙——两层木板夹实土,夯实一层再加一层,虽不如砖石坚固,但胜在快捷。
赵大山带山营老卒督导,顾、陆、朱、张四家子弟起初笨手笨脚,但生死关头,无人敢懈怠。入夜时,一道长三十丈、高八尺的土墙已巍然立起。墙前挖出两道深壕,壕底插满削尖竹签。墙后立起三座箭楼,每楼可容十名弩手。
沈宏登上箭楼眺望。北方官道隐入黑暗,像一条巨蟒,随时可能吐出獠牙。
“哨探派出去了吗?”他问。
“派了五队,最远放出二十里。”赵大山道,“一有动静,烽火为号。”
“好。”沈宏走下箭楼,“让弟兄们轮番休息,埋锅造饭。今夜我值第一哨。”
“十八郎,你去歇着,我来——”
“这是军令。”沈宏拍拍他肩,“去吧。”
夜深了,营地里篝火点点。兵卒们围着火堆啃干粮,低声交谈,偶尔有压抑的笑声。沈宏巡了一圈,最后在土墙边坐下,就着冷水吃饼。
顾彦抱着条毯子过来,怯生生道:“沈叔,夜里冷。”
沈宏接过毯子:“怎么不去睡?”
“睡不着。”顾彦在他身侧坐下,“沈叔,你说……杜伏威长什么样?”
“一个鼻子两只眼。”沈宏啃了口饼,“打了十几年仗的老贼,心狠手辣,但也惜命。所以我们才能在这儿等他——他若不惜命,早直接冲过来了。”
“那我们能赢吗?”
沈宏沉默片刻,道:“顾彦,你读过史书,该知道这世上没有必赢的仗。我们能做的,只是让赢面大一点,再大一点。然后……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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