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春秋笔洗!
“难怪能在岁月长河深处沉淀至今,任由光阴流转亦不损分毫……”
顾青云凝视着掌心中的暗青石钵,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明悟与由衷的赞叹:
“原来是承载了直笔大义的春秋之器。”
世人皆知兵刃可断金石,文阵可镇山河,却鲜有人知,这一方小小的笔洗,其所称量的,是比山岳还要沉重万倍的青史公道。权势可以颠倒黑白于一时,武力可以屠灭城郭于一瞬,但只要这世间还有一支史笔未折,历史的真相,便永远不可磨灭。
顾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郑重。
他没有丝毫迟疑,右手袍袖轻振,伴随着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鸣响,圣道玉毫再度浮现在掌指之间。
这支玉毫笔虽然材质脱俗,内蕴圣道灵机,更曾得曲阜先贤之气润养,但在过往那些漫长而惨烈的岁月里,它经历了太多高强度的搏杀与宣泄。
在两界山前镇杀大妖,在江南水网破阵诛奸,在明月湖畔引火焚邪,在浩然台深处与心魔死战……
每一次落笔,虽是顺应大义,但笔毫之间,终究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几分凡俗的杀伐戾气;每一次引动雷霆,虽是荡涤污秽,但锋芒深处,亦逐渐郁结了一层层难以磨灭的因果躁意。
它太锋利了,锋利得宛如一柄只知饮血的长剑,渐渐失去了文字最初用以载道与明理的澄澈。
顾青云垂下眼帘,左手平托着春秋笔洗,右手微沉,将那支圣道玉毫的洁白笔尖,轻柔地探入了这方滴水未存的石钵之中。
“嗡——”
虚空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顾青云清晰地感知到,当笔尖没入那层光阴涟漪之中,原本平静的石钵深处,骤然生出了一股玄奥至极的剥离之力。那股力量如流水涤尘,却比世间任何灵泉都要彻底。
一丝丝灰暗的杂质,甚至是过往战事中所沾染的驳杂因果,皆在此刻化作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色细烟,被从玉毫内部寸寸剥离而出。
烟气腾空,转瞬便消散在了笔洗上空的光阴虚无之中。
而紧随其后的,并非空虚与孱弱。
岁月长河之中,那一缕缕纯粹的浩然正气,顺着石钵的纹路逆流而上。
片刻之后,顾青云神色从容,稳稳将玉毫自笔洗中抽出。
原本洁白如羊脂玉般的笔身之上,此刻悄然浮现出了一道道古拙天然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若隐若现,宛如岁月在石壁上刻下的天然掌纹,又似甲骨金石上不可磨灭的春秋断代。
整支笔彻底褪去了先前那种动辄引动风雷的暴烈火气。
它变得沉稳,内敛,厚重。
然而,凡是有识之士在此,仅是遥遥看上一眼,文胆深处便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想要跪拜的敬畏。
顾青云右手轻转,反手将这支宛若重获新生的圣道玉毫徐徐收回袖内。
而在他的心神微动之间,那方立下奇功的春秋笔洗,亦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流光,顺着眉心稳稳落入文宫之中,安宁地悬泊在才气大江的一隅。
……
曲阜,书山广场。
夜幕犹如一块沉重厚实的黑铁幕布,压在这座古老的圣城上空。
广场中央,那两根高耸入云的白玉擎天柱之间,原本犹如星河倒悬般疯狂流转的乳白色光门漩涡,此刻已经微弱得宛如即将燃尽的烛芯。
“嗡……”
最后一丝微弱的才气涟漪,就像是风中残烛,在发出一声细微的啵响之后,崩碎成了漫天飘散的灰色光点。
光门,消失了。
两根白玉柱之间,只剩下一片冰冷且毫无生机的虚空,再无半点通往书山的波动。
整个大理石广场上,十万学子、各国使团,以及高台上端坐的诸位大儒,在这一刻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夜风卷起地上的残叶,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关……关闭了……”
人群深处,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嗓音,打破了这份近乎凝固的死寂,整个广场立刻聒噪起来。
“真……真的闭合了?!难道大楚那位连中六元的镇南侯,当真折在了里面?!”
“不可能!绝不可能!顾侯爷何等天资?连清白业火都能降下,这区区书山前几重,岂能收得了他的命?!”
在这片震惊与不解的人潮之中,几道阴阳怪气的冷笑声,却宛如毒蛇吐信般自南宋与魏国使团的席位间尖锐地刺了出来:
“天资?做学问求的是水磨工夫,修文胆凭的更是一生如履薄冰的风霜砥砺!他顾青云满打满算科举方才几年?自一介白丁直窜侯爵,文名是虚浮得泼天大,可根基底蕴岂能瞒得过圣道的称量?!”
一名身着月白儒衫的南宋理学门徒从长案后踱步而出,手中折扇轻摇,言语间满是遮掩不住的刻薄与自傲:
“书山第四层问胆,考校的乃是神魂深处最隐秘的执念与魔障!他顾青云平日里行事锋芒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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