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个大字如同一块块万钧巨石,重重砸进了这潭沉寂了数千年的死水之中!
原本在长河底部随波逐流的千万凡人虚影,在这一刻,猛然停下了行走的脚步。
那些被铁索穿透肩胛的民夫,那些在寒风中冻毙的流民,那些被权贵踩在脚下的兵卒……他们那浑浊了千百年的眼眸深处,仿佛被这一道来自现世的惊雷劈开!
星星点点的反抗之火,自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眶中重新燃起。
长河之下,传来了锁链崩裂的脆响,传来了亿万被视作草芥的生灵,自历史最底层发出的不屈怒吼!
那几位老者的残魂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宏大意志冲击下,周身的圣道光芒剧烈晃动,甚至连身形都开始泛起不稳的波纹。
“你……你疯了!”
那名拄着鸠杖的老者双目圆睁,苍老的手掌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木杖。他指着顾青云,神色间满是惊骇与惶恐: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这是在动摇国之根本,挑动天下内乱!君臣父子,尊卑贵贱,乃是周公定下的伦常纲纪!你这一句狂言,是要将十二国的朝堂与宗族尽数毁于一旦!”
“动摇国本?”
顾青云踏着虚空中的字迹前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几位面露恐慌的昔日大儒。
他的气势已然攀升到了无与伦比的绝巅,周身紫金才气如长虹贯日,将那漫天压落的灰色暮气逼得寸寸崩解。
“我动摇的,是你们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借口!我颠覆的,是你们这群自私自利者粉饰太平的遮羞布!”
顾青云右手指诀再变,文宫深处的紫金圣胆发出阵阵庄严的宏鸣。
他目光如炬,道出孟圣之言:
“民为贵!”
“社稷次之!”
“君为轻!”
此言甫一出口,苍茫的岁月长河深处,仿佛响起了一声横跨千秋的浩然长叹。
若说方才太史公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来自荒泽泥淖之中的民变咆哮;那么这九个字,则是亚圣孟子亲手定下的立圣基石!
当年亚圣周游列国,面见诸侯君王,傲骨嶙峋,便是在那篇《尽心》之中,掷地有声地立下了这道让后世皇权深感恐惧的民本至理。
在圣道体系之内,此言位格极高,乃是亚圣道统之中最锋利的圣言之一。
然而,千百载的光阴里,列国的君王与盘踞朝堂的世家门阀,虽不敢如对待史圣之言那般直接禁绝,却用尽了繁复的注解与曲解,将其层层粉饰。
他们将民为贵弱化为上位者施恩垂怜的御民仁术,将社稷次之挪作保全宗庙特权的由头,而对于那最为刺骨惊心的君为轻三字,更是视作不可触碰的禁区,绝不许列入科举朝考与廷辩大计之中。
历代帝王虽塑亚圣之金身,享其浩然正气之庇佑,骨子里却深怀戒心。他们妄图将亚圣塑造成温和顺从的泥胎木雕,将这柄原本悬在君王头顶的诫尺,磨平锋芒,化作一块粉饰太平的案头清玩。
但先圣立言,重在天地本心,岂是几代龙椅上的凡夫所能随意阉割?!
九个大字,带着直抵大道本源的浩然正气,化作三方横贯长河的紫金重印,悬停在岁月长河的上方!
“国家因百姓而立,社稷因黎民而存!”
顾青云的声音压过了波涛的呜咽,响彻九重苍穹:
“若是为了保全所谓的皇权正统,为了维系你们世家门阀的富贵尊荣,就要让万千百姓去充当妖魔口中的血食,那这样的社稷,砸了也罢!”
“若是君王不顾百姓死活,只知割地求和以保自身龙椅,那这样的昏君,废了也罢!”
“一个文明的伟大,从来不是看它有多少高高在上的半圣,不是看它有多少富丽堂皇的宫阙!而是看它最底层的黎民,能否在这片土地上挺直腰板、有尊严地做人!”
“你们为了苟活,割舍了人族最宝贵的脊梁,出卖了人族最纯粹的民心!哪怕你们在此处枯坐万年,成了半圣,成了真圣,在这岁月长河的审视之下,也不过是一具散发着腐朽恶臭的行尸走肉!”
顾青云眼眸如电,步步紧逼,周身才气化作无边狂澜:
“尔等跪得太久,连站起来做人的模样,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长河震荡,民意如潮。
那悬浮在半空的九个大字与八句惊雷交相辉映,化作一柄无形的审判之剑,将那几位老者身上的高贵伪装一层层剥落干净,露出了内里那腐朽且怯懦的真容。
为首的灰袍老者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为无地自容的狰狞。
他看着顾青云眼中那一抹刺痛灵魂的蔑视,感受着河底传来的亿万反抗意志,终于被逼入了疯魔的绝境。
“住口!!!”
一名老者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凄厉尖啸,残存的文心在此刻剧烈燃烧,枯槁的面容扭曲起来:
“小辈狂妄!老夫今日……定要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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