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青云勘破这一逻辑死结的刹那之后,原本充斥着喊杀声与哭嚎声的浩然台,仿佛就被按下了某种诡异的暂停键。
风雪停滞在了半空,飞溅的血珠悬停在了眼前。
顾青云僵立在原地,冷汗如同溪水般从他的额角滚滚滑落,浸透了他后背的青衫。
他猛地抬起头,盯住眼前那颗无上文心。
“心猿法眼,开!”
顾青云不再保留分毫,直接燃烧起文宫内本源的紫金才气,将其灌注于双目之中。
“轰!”
两团璀璨夺目的金色六丁神火,在他的瞳孔深处熊熊燃起!
在金色神火的灼照之下,眼前那颗原本流光溢彩的七彩文心,表面竟然开始泛起一阵阵如水波般的剧烈扭曲。
“嗤啦——”
仿佛是一张华丽的画皮被无情地撕开。
顾青云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映照出的真实景象,让他整个人如坠万丈冰窟!
那哪里是什么圣道赐予的无上文心?!
在那层绚烂的七彩光晕之下,包裹着的,赫然是一团由无数漆黑触手与暗红烂肉纠缠而成的丑陋肉瘤!
在那肉瘤的表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数十张正在痛苦扭曲的人脸。
而当顾青云看清那些人脸的五官时,他的文胆更是剧烈一颤。
那些脸,竟然全都是他顾青云自己的脸!
有的脸上写满了的狂傲,有的脸上带着俯瞰众生如蝼蚁的冷漠,还有的脸,正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对着他仅剩一寸距离的指尖,流淌着令人作呕的黑色涎水!
只要他刚才再往前迈出半步,只要他为了追求这所谓的至高力量,彻底斩断心底最后一丝人性去触碰这颗肉瘤……
这头由他自己的傲慢与冷血所孕育出的心魔怪物,就会顺着他的指尖反噬,将他的紫金圣胆啃食得连渣都不剩!
“好狠的局……好可怕的书山……”
顾青云连退三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如雷。
外界流传的那些所谓的书山攻略,根本就是圣院的高层,甚至可能是众圣殿里的那几位半圣,故意散播出去的虚假诱饵!
天底下的读书人,在入山之前,都会拼命地去搜集这些假情报,将其奉为圭臬,死死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而当他们踏入书山光门的那一瞬间,书山根本不需要去临时构建什么复杂的考题,它只需要顺水推舟,通过学子们潜意识里的既定认知,为每一个人量身定制一个书山!
你以为第一层是迷雾,圣道便给你迷雾;你以为第二层是墨海,圣道便让你渡海;你以为第三层能拿文心,圣道便给你幻化出文心!
甚至,顾天恒家主那句好心的警告,恰恰成了这个死局中的陷阱!
因为当一个读书人,带着“这都是假的,我只要足够冷血就能拿奖励”的功利心踏入这里时,他就已经主动卸下了人性的防线,将自己变成了一头只为追求力量而不择手段的怪物。
想通了这一切的顾青云,站在满目疮痍的血海之中,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悲凉而又自嘲的笑。
笑声中,两行滚烫的热泪,毫无征兆地从顾青云的眼眶中夺眶而出!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血泊中妹妹那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城墙上祖父那被长矛钉穿的苍老身躯,看着风雪中叶红鱼那漫天飞舞的红衣碎片。
一阵犹如万箭穿心般的剧痛与羞愧,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顾青云啊顾青云……你自诩两世为人,自诩人间清醒,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他在心里痛斥着自己:
“在碑林广场上,你指着王渊大儒的字,高高在上地痛斥。”
“在知行学堂里,你提笔写下人之初,性本善,教导世人要用规矩去守护心中最初的纯良。”
“在江南和郢都,你更是对那些伪君子嗤之以鼻!”
“可结果呢?!在这书山幻境里,为了区区一颗虚无缥缈的无上文心,你刚才在干什么?!”
“你眼睁睁地看着把你从小拉扯大的爷爷被妖魔钉死!你眼睁睁地看着最依赖你的小雨在血泊里向你求救!你眼睁睁地看着为你守国门的挚友被撕成碎片!”
“而你,竟然坐在那里,念着圣贤书,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告诉自己要做一个没有感情的石头去换取奖赏?!”
“如果为了成圣,为了获得至高的力量,就要先把自己变成一个连至亲惨死都能无动于衷的冷血畜生……那这圣道,与那断魔渊里茹毛饮血的魔道有何区别?!现在的我,与我曾经最看不起的腐儒,又有何区别?!!”
似乎是感受到了顾青云的明悟,他的文宫内,那些原本由《论语》、《孟子》、《春秋》扭曲而成的黑色符锁,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飞灰。
被冻结的紫金圣胆,重新开始剧烈地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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