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字四百零四号寝舍内,原本破败不堪的木门,今日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徐子谦坐在桌案前,十根胖乎乎的手指在金算盘上拨弄得快要冒出火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江南小曲,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即将暴富的万分亢奋之中。
“师兄,这《千字文》的后劲太可怕了!刚才金万两传讯过来,说外城各大书商为了抢夺咱们第一批临摹字帖的首发权,已经快把墨林轩的门槛给踏平了!”
徐子谦猛地灌了一口茶水,两眼放光地看向坐在窗前的顾青云。
顾青云一袭整洁的青衫,正拿着一块柔软的绸布,不疾不徐地擦拭着那根暗金色的定海镇纸。
听闻此言,他并未流露出太多喜色,只是淡淡道:“字帖的发行,不可全交由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告诉金万两,定价必须压到最低。这《千字文》是用来给天下寒门开智的,不是用来榨干百姓血汗的。若是有人敢囤积居奇,哄抬价格,便直接断了他的货源。”
“得嘞!师兄放心,胖爷我做生意虽然贪,但绝不发这种断子绝孙的昧心财!”
徐子谦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窗台缝隙往外偷看的燕知秋,突然压低声音,发出一声惊骇的呼声:“顾、顾师!裴兄!你们快看外面!”
裴元闻声,立刻握住桌上的正刑尺,犹如一头警觉的猎豹般贴到门后。
透过破旧的窗棂向外望去,只见寝舍外那条泥泞的小路上,不知何时停下了一辆宽大而古朴的马车。
这辆马车通体皆由千年紫雷沉木打造,拉车的是两匹神骏异常的雪花骢。
这等不显山不露水的排场,绝非暴发户所能拥有。
车帘掀开,一名穿着深灰色儒衫的老者,在车夫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双目却炯炯有神。
他并未散发出任何咄咄逼人的气势,但裴元却在刹那间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老牌翰林!
老者走到黄字四百零四号寝舍那扇破败的木门前,先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冠,掸去袖口的一丝灰尘,随后,面朝木门,神色庄重地抬起双手,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鲁国顾氏,主家管事顾忠,特来拜会江州一脉少主,镇南侯顾青云。”
老者的声音温和而醇厚,透着一股诚恳,清晰地传入了寝舍内四人的耳中。
“鲁国顾氏?主家?!”
燕知秋听到这几个字,手里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道:“曲阜九大名门之一,传承了千年的鲁国顾氏主家?!顾师……您、您竟然是曲阜顾家的血脉?!”
徐子谦也是一愣,随即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强烈的警惕。
他一把拉住准备去开门的顾青云,压低声音道:“师兄,小心有诈!咱们在江南这么多年,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什么狗屁主家来送过一粒米?现在你《千字文》一出,天钟双鸣,名震天下,他们倒跑来认亲了?这摆明了是来抢功劳、蹭热度的啊!”
裴元冷哼一声,握紧了正刑尺:“若他们敢仗着主家的身份巧取豪夺,裴某这把尺子,可不认什么曲阜名门。”
顾青云拍了拍徐子谦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原主的记忆在他的识海中缓缓流转。
对于这个所谓的曲阜主家,江州顾家的三代人,确实有着一段复杂且沉重的历史羁绊。
“吱呀——”
顾青云伸手推开了木门。
门外的灰袍老者顾忠见门打开,看着眼前这位气度沉渊峙岳的青衫青年,那双古井无波的老眼中,顷刻间泛起了一层激动的水光。
“像……太像了。少爷这眉眼,简直与当年离家出走的太老爷,如出一辙。”
顾忠颤巍巍地再行一礼,语气中满是恭敬:“老奴顾忠,见过青云少爷。”
“老先生免礼。我江州安平一脉,早在六代之前便已自立门户。这少爷二字,青云受之有愧。”
顾青云语气平静,既无攀附之意,亦无怨怼之情,只是侧开身子,“寒舍简陋,若不嫌弃,进来说话吧。”
顾忠并未在意这冷淡的称呼,而是恭恭敬敬地迈步入内。
屋内,徐子谦犹如一头护食的胖虎,挡在装满青玉令牌的桌子前,冷冷道:“这位管家,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主家若是眼红我师兄的《千字文》版权,或者想拿辈分压人,让他回归家族充当门面,那你们可打错算盘了。我大楚天团,不吃这一套!”
面对徐子谦夹枪带棒的质问,顾忠并未动怒。
他苦涩地笑了笑,目光环视着这间简陋的寝舍,最终落在那堆满竹简的角落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位小兄弟误会了。老奴今日前来,绝非是为了贪图那《千字文》的荣光。主家此番,是来认错的。”
“认错?”
此言一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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