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最后一句泣血的怒骂,年轻学子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被他用油布小心翼翼包裹了无数层的《圣刊》。那正是刊登了顾青云《大楚基建与启智疏》的那一期!
“刺啦——!”
学子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竟毫不犹豫地将那本他曾经奉为圣道明灯的《圣刊》,当着顾青云的面,狠狠地撕成了粉碎!
“哗啦啦……”
漫天的碎纸片,犹如一场讽刺的白色丧雪,被秋风卷起,狠狠地砸在了顾青云的脸上、身上,最后散落在肮脏的泥水和江滩之中。
“吼——!”
趴在不远处的大黑狗看到这一幕,顿时勃然大怒。
它猛地站起身,浑身黑毛炸立,喉咙里发出吞金兽那令人胆寒的低吼,露出锋利的獠牙,就要朝着那个敢对主人动粗的学子扑过去!
“大黑!退下!”
顾青云的声音,犹如冰块相撞,短促威严。
大黑狗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刹住车,委屈地呜咽了一声,退到了顾青云的身后,但依然死死地盯着那个学子。
狂风呼啸。
顾青云站在漫天飞舞的碎纸片中。
那些写满了他曾经治国宏图的纸张,贴在他的青衫上,落入他脚下的泥水里。
他没有去解释长江龙王锁的无解,没有去说那三百万百姓的死活,更没有去透露水底那三艘即将完工的铁甲巨舰。
因为他知道,任何一句辩解,在此时此刻,都有可能成为王家安插在暗处的探子眼里的破绽。
既然选择了无间道,既然选择了将自己献祭在这烂泥里。
那这世间最恶毒的唾骂,最锥心的误解,他就必须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咽下去!
在年轻学子充满恨意的目光中,顾青云一言不发。
他缓缓地在这泥泞冰冷的江滩上蹲下了身子,然后伸出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将散落在泥水里沾满污垢的《圣刊》碎纸片,一张一张,缓慢又郑重地捡了起来。
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顾青云的头发,顺着他清俊的脸颊滑落。
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雨水,还是被深藏在心底的泪。
他用青衫的袖口,将纸片上的泥水擦拭干净,然后将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好,捏在掌心。
最后,顾青云缓缓站起身。
他深深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年轻学子,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仿佛穿越了时空的深沉。
“回去吧。”
顾青云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异常平静,字字千钧:
“把鞋穿好,好好读书。”
“大楚的未来,从来就不在我顾青云一个人的身上。”
“它,在你们身上。”
说罢,顾青云转过身,将那些碎纸片紧紧地攥在胸口,迎着萧瑟的秋风,一步一步,孤独而决绝地走向了那座漏雨的草庐。
只留下那个年轻的学子,跪在茫茫的浔阳江畔,看着那个显得无比落寞的青色背影,在风雨中哭得肝肠寸断。
“顾青云……你还我信仰……你还我信仰啊!!!”
凄厉的哭喊声,被滚滚长江的涛声吞没。
草庐内。
顾青云背靠着简陋的木门,缓缓滑落在地。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些被撕碎的文章,紧咬着的嘴唇渗出了一丝殷红的鲜血。
“快了……”
顾青云猛地闭上双眼。
“再等等……”
“等大炮出水的那一日,这天下所有的误解与屈辱,我定要用这江南世家的漫天血火,来洗刷干净!!!”
大楚京城,夜黑风高。
距离皇宫不足十里的一处皇家隐秘别苑外,数千名身披重甲的大内禁军,已经将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的防卫级别,甚至堪比大楚的太庙!
“咕噜噜——”
几辆连车窗都被厚厚黑布封死的马车,在指挥使的亲自押送下,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别苑的深处。
车门打开,满脸疲惫与惊惶的顾有德,紧紧地将妹妹顾小雨护在怀里,颤巍巍地走下了马车。
“差爷……各位军爷……”
顾有德看着周围那些面容森冷的禁军,吓得双腿直打哆嗦,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只是江州安平县的平头百姓啊!是不是我家青云在江南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死罪,连累了九族……你们这是要送我们爷孙俩上路吗?”
听到这番话,那位在朝堂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军指挥使,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手下都震惊的举动。
他猛地摘下头顶的乌纱帽,单膝跪地,对着眼前这个老童生,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
“老太爷切莫惊慌!折煞卑职了!”
指挥使抬起头,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杀气,反而透着一种发自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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