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校的风头没出两天,车间里的活儿就压了上来。
郭德铁这两天看赵四的眼神越发阴郁。
那眼神像钝刀子,割在人身上不见血,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赵四倒是不在意,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可郭德铁自己憋得难受。
夜校那点事不知怎么传回了车间,连带着周师傅都拍着赵四肩膀夸了句“小子行啊,文武双全”。
这话像根刺扎进郭德铁心里。
更让他堵得慌的是,那天他去食堂打饭,听见几个年轻工人凑在一起聊天。
说什么“赵四哥不光技术好,还能跟专家对话”,说什么“人家这才是真本事”。
他当时端着饭盒从旁边经过,脸都黑了。
一个毛头小子,技术好就算了,还能在文化课上露脸?
他熬了十几年才混到六级工,当年扫盲班都差点没及格,老师让写自己名字他都手抖,后来还是托人代考才混过去的。
凭什么?
凭什么这小子什么都能行?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这天早上,车间里热气腾腾,几台皮带车床嗡嗡响着,机油味儿混着铁屑味儿呛鼻子。
李主任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图纸,脸色严肃。
“都停一下!”
他拍了拍手,声音压过机器声,“派下来一批急活儿。”
“给龙门铣床加工一批垫铁和基础连接件,一共三十七件,要求三天内交货。”
“精度要求不低,图纸上标的都是正负两道。材质是灰口铸铁,料库里都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是重点任务,龙门铣等着安装,耽误一天,整个工期就往后拖。”
“谁干得好,我记一笔;谁出了岔子,也别怪我说话难听。”
郭德铁作为老师傅,负责分配毛坯料。
他走到库房门口,接过保管员递来的领料单,却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那儿想了想。
他眼珠一转,心里冷笑一声,有了主意。
库房角落里堆着一批铸铁毛坯,是前两个月退回来的。
那批料是郊区一个小铸造厂送的,表面看着没问题,灰扑扑的和普通铸铁没什么两样,但内部有细微的沙眼和气孔,硬度也不均匀,属于材质瑕疵品。
当时质检科的人检验出来,直接打了回去,本来要回炉的,不知怎么还没拉走,就那么在角落里堆着,落了一层灰。
用这料加工,十有八九在精加工阶段会突然崩裂或者出现不可控的变形。
尤其是垫铁这种薄件,一刀下去,看着好好的,最后一刀可能就“咔”一声裂成两半。
连接座更麻烦,内孔一镗,说不定就遇到砂眼,尺寸直接报废。
而且问题隐蔽,轻易发现不了——表面看不出来,只有干到那儿才知道。
郭德铁故意把这批“问题料”混在好料里,亲自点出数量,推到了赵四工位前。
“赵四啊,这批活急,厂里重点任务。”
“你手艺好,这批垫铁和连接座的精加工就交给你了。”
他脸上堆着假笑,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却不容置疑。
“料都在这儿,一共三十七件,我点过了,一件不少。”
“抓紧时间干,三天之内必须完。”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了后面的话:“这可是关键部件,龙门铣床等着用。”
“出了岔子,耽误了安装,责任可不小。”
责任二字,他咬得格外重。
赵四正指导钱鑫鑫磨钻头,手里拿着一块废料给他演示刃倾角。
闻言抬起头,扫了一眼那堆灰扑扑的铸铁毛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行,知道了。”
郭德铁心里得意,背着手走了。
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仿佛已经看见赵四在精加工时工件崩裂、满脸冷汗的狼狈样,看见李主任沉着脸训斥,看见周师傅失望地摇头。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怎么在李主任面前“痛心疾首”地告状。
“哎呀,我也没想到啊,那批料看着好好的,谁知道他干着干着就崩了?”
“年轻人,还是经验不足,遇到问题不知道及时调整……”
他越想越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赵四没急着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毛坯前,蹲下来,随手拿起一块。
垫铁毛坯,长方体,灰口铸铁,表面是铸造后留下的粗糙表皮,带着细密的砂粒感。
他掂量了一下,手感似乎没什么异常,重量也正常。
但他指尖划过粗糙的铸件表面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普通铸铁的颗粒感和密度差异,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摸惯了真银子的人,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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