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热浪像是要把柏油马路都给舔化了。
王主任前脚刚走,段老三后脚就领着几个二队的刺头退到了阴凉处,眼神却还眼热得发红,死死盯着罗家这边不放。
这年头的糙汉子肚子里缺油水,天又热,看着罗家那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酸水简直要漫到嗓子眼。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们抠出来当泡踩!”
罗焱这个活阎王跳到卡车车斗上,腰杆子挺得笔直,那身刚出过汗的腱子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手里拎着个没盖的空油桶,敲得“当当”响,活像个护食的野狼。
林娇娇躲在罗森那宽阔的阴影里,只觉得浑身发黏。这种细腻的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滑,的确良衬衫贴在背上,闷得她透不过气。
“大哥,渴……”
她这一嗓子,带着点还没歇透的软糯,像刚出锅的甜豆腐脑。
罗森回头,看到小姑娘那张被太阳晒得粉扑扑的小脸,当即眉头一紧:“在这待着,我去拿水。”
“不用大哥跑,我这儿有。”
林娇娇冲哥哥们眨巴了一下那双水灵灵的桃花眼。
罗家几兄弟立刻心照不宣。娇娇手里那个“百宝箱”的秘密,他们哥几个早扒得门儿清,但为了护着自家宝贝疙瘩,在外人面前那是装得比谁都像。
不用罗森招呼,罗林、罗焱和老五罗土极其默契地往前一站,四座铁塔似的身躯严严实实挡住了外围的视线。
林娇娇把手伸进那只旧黄挎包打掩护,意念一动,空间里那几瓶一直存在“绝对保鲜区”的冰镇大窑汽水被她捞了出来。
瓶身上还挂着细密的冰渣子,在这能把人烤干的戈壁滩上,简直比供销社柜台里的金贵玩意儿还稀罕。
“呲——!”
罗焱用牙直接咬开瓶盖,那股子二氧化碳带着果香气喷涌而出。
“我滴个亲娘嘞,这味儿……这哪是汽水,这是老天爷开恩了吧!”罗焱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冒凉气的瓶子,喉结狂滚。
他不顾讲究,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就是一顿猛灌。那冰凉的液体顺着嗓子眼下去,爽得他天灵盖都要掀开了。
“嗝——!”一口气炫完,罗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长嗝,惹得旁边的罗林嫌弃地推了推眼镜,往旁边挪了半步。
“娇娇,我也要。”
老五罗土这个憨货,不声不响地凑了过来。他像头刚跑完长路的大白骆驼,眼里全是依恋。他没急着要水喝,反而指着自己那只沾满黄土的胳膊。
林娇娇心里一软,抽出一张空间里的薄荷湿巾。“五哥别动,我帮你擦擦灰。”
她细白的手指捏着纸巾,一点点擦去粗糙胳膊上的泥垢。罗土整个人站得笔挺,任由妹妹摆弄,嘴角咧到耳朵根,心里美得直冒泡,仿佛这不仅是擦灰,而是莫大的奖赏。
“罗老大,你们这物资……不太对劲吧?”
煞风景的声音再次响起。段老三这货带着几个二队的刺头又溜达了过来。他看着罗家兄弟手里那冒着白霜的汽水瓶,酸水儿流成河了。
“这戈壁滩上哪来的冰?就算有,也早化成开水了。你们这包里,难不成装了个冰窖?”
罗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凉水,语气凉飕飕的:“段老三,你管天管地还管我们家娇娇包里带啥?我们出门带个厚棉花包焐着冰块不行?怎么,保卫科的检讨写完了,跑这儿来查我们家的岗了?”
“你少在那拿话挤兑我!”段老三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老子刚才输了弹弓那是意外!敢不敢再比一场硬的?就比卸轮胎,谁输了,谁今晚去给全矿区的车扫沙子!”
这是摆明了想找免费苦力。戈壁滩风沙大,车子进场必须清理,那是纯体力的脏活。
“比就比!怕你是孙子!”罗焱正愁这身火气没处撒。
“等等。”
罗森突然开口。他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扫过段老三,低沉的嗓音砸在地上掷地有声:“不比卸轮胎,比负重。就在这广场上,一人扛两百斤的麦子袋,围着这跑三圈。不准停,谁先趴下,谁以后见着对方就得绕道走。”
“大哥,这对他太便宜了吧?”罗焱摩拳擦掌。
“不便宜。”罗森冷冷看向段老三,转头对妹妹说话时语气瞬间柔和,“娇娇,你去给哥几个当裁判。要是累了,就去车里坐着。”
“我不累,我要看着大哥赢他!”林娇娇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比赛立刻开始。
段老三为了面子,这次真是拼了老命。两百斤的麻袋压在肩上,压得他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个深坑。
罗森却将麻袋往肩上一扛,步子迈得极稳。那一身被汗水浸透的黑工装贴在宽阔的后背上,充满了干苦力的阳刚劲儿。
林娇娇站在树荫底下,手里攥着薄荷纸巾,大声给自家大哥加油。
“一圈……两圈……”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们纷纷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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