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一种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中进行的。
老三罗木今儿那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用林娇娇“变”出来的那袋子腊肉,炖了一锅油汪汪的萝卜干。那肉香味,顺着门缝直往外飘,估计隔壁那胖大嫂一家子今晚闻着味儿又得咽半宿口水。
饭桌上,罗森一边大口嚼着杂粮馒头,一边跟兄弟们盘算着今天的活计。
“运输队的活儿算是接上了,但这帮孙子想压价。”罗森眉头紧锁,那张硬朗的脸上透着几分不悦,“说是现在油票金贵,给咱们的跑车费得硬生生砍下两成。这摆明了是欺负咱们刚落脚,想给个下马威。”
“砍两成?”罗焱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那还跑个屁!连车轮子的磨损费都不够!大哥,要我说,明儿我就去堵他们队长的门,不给个痛快话,我就蹲他家灶台前不走了!”
“坐下,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罗森瞪了他一眼,“就知道耍横。这儿是兵团,凡事得讲个规矩,动拳头那是下下策。”
“那咋办?擎等着吃这哑巴亏?”罗焱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一直没吭声的罗林,这会儿正用那个洗得锃亮的小勺子,给林娇娇碗里舀了一勺最嫩的腊肉丁。
“其实,这也未必是坏事。”
罗林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桌子糙汉的大嗓门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林娇娇也捧着碗,腮帮子里塞得满满的,像只护食的小仓鼠一样望着二哥。她听不懂那些跑车的生意经,但她本能地觉得,只要二哥开口,这事儿保准有门。
“二哥,你有招?”老五罗土闷声问了一句。
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他们敢压价,是因为觉得咱们只有车,没路子。但如果咱们手里捏着他们求爷爷告奶奶都找不到的铁嘎达呢?”
“铁嘎达?你是说配件?”罗森眼睛亮了亮。
“今天我去镇头的废品站转了一圈。”罗林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边的那个老管理员,手里压着一批报废的发动机曲轴。只要咱们能想辙把那玩意儿修好,这就是供销社里都买不到的硬通货。到时候,不是他们给咱们定跑车费,是咱们给他们定规矩。”
全场寂静。
紧接着,罗焱猛地一拍大腿:“绝啊!二哥!你这脑筋咋长的?我和大哥在那跟人磨破了嘴皮子受白眼,你就去捡了个破烂就把事儿平了?”
“这叫会看门道。”罗林笑了笑,转头看向林娇娇,“娇娇,懂了吗?”
林娇娇茫然地摇摇头。她只觉得这一刻的罗林,身上有种读书人特有的通透。那种光芒不像大哥的拳头那么扎眼,但只要落下来,就让人觉得踏实无比。
罗林并没有因为她的不懂而冷脸,反而眼神中透出一股兄长的慈和。
“不懂没关系,可以慢慢学。”
他说着,伸出干净修长的手指,隔着段距离点了点桌面:“咱们这个家,以后要是立稳了脚跟,光靠几把死力气是不行的。得有人懂算账,有人会盘算人心。”
罗林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透着股护短的劲儿:“娇娇,咱们哥几个拼死拼活,就是想让你过好日子。但你也不能只躲在哥哥们后头当那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你得长本事,学着把家里的进出账管起来。以后谁敢小瞧你,你拿账本都能砸得他们抬不起头。”
这一问,直接砸到了林娇娇的心坎里。
在这个年代,她想活下去,想过安生日子。有这五个哥哥护着,确实没人敢欺负她,但谁愿意一辈子当个只能依附别人的菟丝花?
“我想学!”林娇娇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二哥,你教我!”
罗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是五味杂陈。
他一方面高兴自家这小姑娘有骨气、肯上进,另一方面又心疼她年纪轻轻就得跟着他们受累操心。
“行,想学是好事。有本事傍身,到哪都不怕。”罗森干咳一声,“老二,既然你提出来了,这教学任务就交给你。但有一点,别把娇娇累着。要是让我看见她瘦了一两肉,我就拆了你那把算盘。”
“大哥放心。”罗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会循序渐进的。”
这一顿饭吃完,林娇娇看罗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觉得二哥斯斯文文的,心思深重。现在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家人里的定海神针!那种被头脑折服的安全感,比任何好听的话都管用。
晚上收拾完碗筷,罗焱缠着罗森在院子里比划拳脚,老三老五在旁边起哄。
罗林却把林娇娇叫进了正屋。
“先从最基本的开始。”
罗林点亮了桌上的那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墙上投下温暖的晕影。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沉甸甸的老算盘,那算盘木头珠子被磨得油光水滑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这是算盘。”罗林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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