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得正旺,炒花生的香味还在空气里飘着。但刚才那种轻松劲儿明显淡了,气氛拧上了一股子说不出的紧。
罗焱举着那个空瓶子在火光下来回翻,脸上的嬉皮笑脸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凝重。
“大哥,你看这上面。”罗焱指着瓶身上的一行小字,“北京市北冰洋食品厂。这玩意儿搁在京城那也是紧俏货,普通老百姓想买都得凭票排队。咱们这帮人在大西北的戈壁滩上喝这个,传出去谁信?”
“不光不信。”罗林接过瓶子端详了一遍,手指点在厂标上那个雪山图案,“这种瓶子做工好,玻璃厚实,划痕也没有。就算说是走私来的,人家也得问一句,走私的渠道在哪?经手了几道?谁批的条子?”
“那就更不能留了。”罗森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了口,语气硬邦邦的。
林娇娇抱着自己那个还剩半瓶的汽水,心里有点发虚。她光顾着让大伙喝上冰汽水了,倒忘了这茬。
“是我没想周全。”林娇娇小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就该在车里偷偷喝完再倒进水壶里。”
“你想到哪去了。”罗森看了她一眼,“东西是好东西,你弄出来给大家喝这事没毛病。就是善后得仔细点。以后凡是有牌子有字儿的东西,喝之前先琢磨琢磨怎么收尾。”
“记住了大哥。”
“那现在咋整?”罗焱搓着手,“砸了?埋了?”
“砸倒是能砸。”罗木蹲在火堆边拨弄着火星子,“但碎玻璃在这种沙地里埋不深,风一吹沙子一移,过两天就露出来了。要是被人捡着,那碎片上的字还是能拼出来。”
“那就扔远点。”
“扔多远算远?”罗林双手抱在胸前,“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放牧的赶驼的经过。万一有人手贱捡了去交上去,顺着咱们的行车路线一查,谁也跑不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半会儿都拿不出个利索的主意。
“要不留着当武器?”罗焱脑子里转了个弯,“回头碰上不长眼的,一瓶子呼他脑门上。”
“你能不能动动你那颗花生米大的脑子?”罗森没好气地弹了他后脑勺一下,“留着就是定时的祸害。”
林娇娇看着几个哥哥愁眉苦脸的样子,忽然举起手里那半瓶没喝完的北冰洋。
“要不我先把这个喝了?少一瓶是一瓶,处理起来也省事。”
“你胃小,别硬灌。”罗木伸手要去接,“给我,我帮你喝。”
“三哥你刚才不是说够了吗?”罗焱酸了,“让我来,我胃大,半瓶不在话下。”
“行了行了,都别抢。”林娇娇把瓶子护在怀里,小口小口地把剩下的汽水喝完了。最后那一口橘子味的甜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就没了,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三个空瓶子码在石头上,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好看是好看,可搁在这荒滩上,怎么看怎么扎眼。
“明天上车以后再处理。”罗森拍板了,“今晚先收起来塞车厢底下,别让人看见。明天等上了路,找个偏僻的地方彻底弄碎,碎片往车窗外面撒出去,一路撒一路走,神仙也拼不回来。”
“大哥这主意行。”罗林点了点头,“化整为零,分段抛弃。”
“二哥你能别用这种词吗?”罗焱缩了缩脖子,“听着跟抛尸似的。”
“不就是处理个瓶子嘛。”罗木笑着把三个空瓶裹进一块破布里,塞进了车厢座位底下的缝隙,“行了,都别绷着脸了。这种事处理过就没事了,又不是头一回。”
“头一回。”罗土在后面闷了一句。
“你闭嘴。”罗木笑着踢了他一脚。
林娇娇被几个哥哥这一番操作逗得想笑又不敢笑。在她那个时代,喝完饮料随手扔瓶子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到了这个年月,一个空瓶子都能成要命的把柄。
这世道,真是处处都得小心。
“好了,都去睡觉。”罗森把火堆压小了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明天还有正事。到了红柳大板把货交了,这趟活就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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