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时候,罗土的烧更厉害了。
林娇娇是被一阵剧烈的动静闹醒的。
隔着两步远的羊皮褥子上,罗土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死死抱着自己的肩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
“冷……好冷……”
明明身上烫得跟火炭似的,他却一个劲儿哆嗦着喊冷。
林娇娇翻身爬起来,伸手隔着褥子探了探他的额头。
入手滚烫,起码三十九度五往上。
这是体温上升期的寒战反应,再烧下去要出大事。
“大哥!”林娇娇真慌了,连忙朝外头喊了一嗓子。
罗森本来就是和衣靠着石头打盹,睡眠浅得跟猫似的,一个翻身就窜了过来。
“咋了?”
“烧得太厉害了。”林娇娇急得声音都在抖,“傍晚吃的退烧药没压住,再这么下去,脑子非得烧坏不可。”
罗森把手往弟弟额头上一搭,脸色顿时黑了。
“得降温。”他环顾四周,这连鸟都不拉屎的荒郊野岭,上哪去找冰块?水壶也见底了。
“用雪!”林娇娇冷不丁想起了什么,“我傍晚瞅见背风坡那边石头缝里,还有点没化干净的积雪!”
戈壁滩昼夜温差大,背阴处常年挂着残雪,虽说不多,但救急够了。
“我去。”罗森二话没说,抓起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盆就扎进了黑漆漆的夜风里。
林娇娇没干等着。
她转头朝值夜的罗木喊了一声:“三哥,帮个忙,过来按住五哥,别让他乱扑腾崩了伤口!”
罗木把短刀往靴筒里一插,三两步蹿过来,二话不说往罗土肩膀上一压。
“我去烧壶热水。”被吵醒的罗焱吊着断手也爬起来了,嘴里嘟囔着,“这大半夜的,老五你可真能折腾。”
“你少废话,快去!”罗木踹了他一脚。
没过几分钟,罗森端着半盆混着沙土的脏雪回来了。
林娇娇也顾不上干不干净了。
她从身边的挎包里——准确说是从空间里,直接取了两条干净毛巾。这动作她做得大大方方,在场的几个兄弟早就知道她这个“百宝包”的底细,谁也不觉得稀奇。
唯一的反应是罗木抬了抬下巴:“娇娇,空间里还有退烧药没?”
“傍晚刷新的那板布洛芬还剩两片。”林娇娇一边抓雪包毛巾,一边利索地回答,“但他刚吃过一轮,间隔不够,再塞药胃要出毛病。先物理降温顶着。”
罗木点点头,没再多问。
林娇娇把裹了雪的毛巾敷在罗土额头上。
“滋——”
仿佛能听见冰雪贴在烙铁上融化的动静。
罗土被冰得浑身一激灵,但那种透心的凉意显然让他好受了不少。他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不再喊冷了,开始焦躁地扯自己的领口。
“热……火……火在烧我……”
寒战期过了,高热期来了。
“别抓!”林娇娇眼疾手快地拿木棍挡开他乱挥的手——可不敢用手去碰,这傻大个烧糊涂了劲儿忒大,上回在车上差点把她胳膊捏折。
“大哥,帮把手把他衣扣解开散热。”
罗森依言扯开罗土的对襟扣子,露出那常年风吹日晒、此刻满是冷汗的宽厚胸膛。
林娇娇把另一条毛巾用化了的雪水浸湿,递给罗森。
“大哥你来擦脖子和腋下,我换敷额头的雪巾。”
罗森接过毛巾刚擦了一下,罗土就疼得嗷了一嗓子,整个人弹了起来——被罗木死死摁回去了。
“你轻点!”林娇娇没好气地瞪了罗森一眼,“五哥现在皮肤正敏感着呢,你那手跟锉刀似的,能不能有点数?”
罗森低头瞅了瞅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砂掌,默默把毛巾又递了回去。
“……你来吧。”
罗木在旁边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娇娇接过毛巾,隔着布料仔细擦拭罗土的颈侧和手心,动作又轻又快,像给易碎品擦灰。
罗森蹲在一旁打着手电。昏黄的光晕里,林娇娇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粘在额角上。
一个小姑娘,在这粗粝荒凉的戈壁滩上忙前忙后伺候一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心酸。
“娇娇,歇会儿吧。”罗森嗓音有些发涩。
“不歇,换了这几轮雪巾温度应该能往下压了。”林娇娇头也不抬。
就在这时,罗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烧得全是红血丝,没有焦距,嘴里开始胡说八道。
“大哥……狼……狼又来了!”罗土猛地挣了一下,被罗木死死按住,“别咬娇娇!我挡……我来挡!”
他烧糊涂了,还在重复白天的噩梦。
“没有狼!”罗森伸手在弟弟脸上拍了两巴掌,不轻不重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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