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的指甲盖按在那个墨点上,没动。
“建锋,去我工具箱里拿角尺。铅垂线也带上。”
陈建锋起身,腿脚利索地摸到墙角的木工箱,翻出角尺和铅锤绳,搁在桌面上。
老莫从腰后摸出短刃。
没人吩咐他,他自己动手,用刀背沿着两片羊皮的毛边一点点刮。碎屑落在桌上,他吹了一口气,刮得干干净净。
陈大炮把两片羊皮往中间推。
断茬咬合。
海岸线对上了。等深线的弧度接上了。墨水晕染的方向,左边那片往右洇,右边那片往左洇,合在一起,是同一滴墨同一次落笔。
陈建锋的呼吸粗了。
拼合后的海图上,标着三个点。两个用墨圈画的,一个用针尖扎出来的小孔。针孔旁边,蝇头小楷写着一组数字。
陈大炮把海图翻过来。
背面那六道指甲掐痕,他盯了很久。掐痕上的残缺数字断断续续,像一个人在黑暗里用指甲拼命往皮子上刻,怕忘了。
他翻回正面,拇指按在针孔旁的蝇头小楷上,嘴里默念了两遍。
“对上了。”
两组数字,一组在正面,一组在背面。正面写的是经纬度,背面掐的是编号。
陈建锋从条凳底下抽出一张军用海图,摊在旁边。他的手指沿着经纬线滑动,滑过一片蓝色海域标注,停住了。
他的手指头在那个位置按了两秒,抬起头。
“爸,这个位置……黄鱼礁以南六海里。是咱们守备区的……”
“禁区边缘。”
陈大炮替他说完了。
老莫靠在门框上,歪头瞥了一眼坐标,退回半步。他没开口。但他的重心从右腿换到了左腿,瘸的那条。
堂屋里没人说话。灯芯烧得嗞嗞响。
陈大炮用指甲弹了弹那个针孔。
“一九四七年。资华号从上海装满军需和金条出港。你爹在船沉之后,发了最后一封电报。”
他看着林玉莲。
“电报能发出去,说明他身边还有自己人。”
林玉莲坐在对面,两只手压在膝盖上。
“你爹留了后手。”
陈大炮把海图举起来,对着油灯。
光透过羊皮,墨线和数字变成了深色的阴影。但在坐标数字的右下方,有一小块区域,羊皮的纹理和周围不一样。
斜光打上去,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压印。
两条鱼。尾巴交缠。中间一个圆孔。
陈大炮的手停住了。
双鱼扣。
和林玉莲挎包里的拓片,和陈锡堂手里的半截铜片,同一套东西。
“建锋,灯端过来。”
煤油灯凑近两寸。压印的轮廓更清晰了。鱼鳞的纹路、圆孔的直径,分毫不差。
陈大炮用拇指慢慢摩挲那个压印。
“三个点,只有一个是真的。”他的声音低下来,“没有双鱼扣的人,拿到这张图,对着三个点一个一个找,找到死也找不着。你爹把钥匙和锁分开藏了。”
林玉莲的手伸进挎包,碰到了那张拓片的边角。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缩回来。没拿出来。
摇篮里宁宁哼了一声。
很轻。
陈大炮头一个站起来。
条凳在地上蹭出闷响。
他三步到摇篮边,大手伸进去,指头轻轻碰了碰宁宁的小下巴。
宁宁咂了两下嘴,小拳头攥住他的食指,又睡过去。
陈大炮低头看了两秒。
他把手指慢慢抽出来,回到桌前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坐下来的时候,把凳子往林玉莲那边挪了两寸。
“这张图,从今天起,不上桌,不见光,不跟第五个人提。”
陈大炮把海图重新折好。折了三折,用油布裹了两层,塞进贴身的棉背心里。贴着肚皮。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打捞要船。互助社那几条舢板下不了深水。四十米往下,要大马力机帆船,带绞盘的那种。”他看陈建锋,“温州和瑞安的船厂你去摸一遍,谁在造新船,多少钱,什么时候能交货。”
陈建锋点头,拿过本子记。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水下作业,至少要两个干过这行的。”他扭头看老莫,“当年守备团的蛙人连,有没有退伍的兄弟还在附近讨生活?”
老莫想了想。“蛙人连七九年裁过一批。有几个去了舟山跑船。”
“找到人,先别说干什么。就说有个活,能挣钱。”
老莫点了下头。
第三根手指。
“第三。禁区边缘下水,没有军方的条子,巡逻艇当场把人扣了。”陈大炮敲了敲桌面,“建锋,你去找赵刚。就说互助社要搞近海养殖试点,需要一份海域使用的军方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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