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黑了之后,帕坎镇上的灯光陆续熄灭。
那栋红瓦房的灯却还亮着,透过纱帘映出一团昏黄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江凛蹲在甘蔗丛边缘,把望远镜放下来,转头看了明珠一眼:“一点动静都还没有。”
明珠摇头。
她闭上眼,脑海中那组画面一直没变,水泥墙、铁皮门、窄巷尽头的越野车。白天的画面,可现在是晚上,她判断不了时间差。
“红瓦房里进去那个男人,如果真是老K,他不可能在里面待那么久还不出来。”
江凛压着声音说。
【妈的,外面那群条子还要待多久,除了骗骗这群条子有意思外简直无聊的要死!】
明珠抓紧了江凛的胳膊,然后对对讲机道:“进去那个是假的。红瓦房是饵,真老K在东巷。”
江凛没多问,也拿起对讲机:“东巷布控组,有没有看到人从铁皮门方向走出来?”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有人回话:“没有,这边一直没动静,巷子口的车也没动。”
江凛按住对讲机,声音放低,语速加快:“东巷布控组撤出巷口,绕过甘蔗林,从山脚方向包抄。不要堵巷口,堵土路尽头,把他给我堵车上!”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短促的回话。
江凛把对讲机别回腰间,转头看了明珠一眼:“你留在这里,我跟暹罗方面的人过去。”
明珠没跟他争,点了下头:“提醒大家注意安全,这样抓捕能避免他跑,但是在车上的他很危险。”
江凛弓着腰从甘蔗丛里穿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明珠蹲在原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虫鸣、远处偶尔的狗叫。红瓦房的灯还亮着,窗户里的身影已经不动了。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东巷那个方向传来一声引擎的轰鸣,很短促,像是油门踩下去又立刻松了。紧接着是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然后一声急刹。
明珠站起来,拨开甘蔗叶往外看。
视野尽头,一条窄窄的土路上,一辆深色越野车的车头正对着山脚方向,车灯亮着,但没有动。
车前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暹罗方面的警车横着堵住了路,车身上没有灯,像是早就停在那里等着了。
越野车在原地顿了几秒,然后车头猛地向左一打,轮胎碾过路肩,车身的半边悬在排水沟上晃了一下,又硬生生被拉回路面。
它想掉头。但土路太窄,两侧是半人高的杂草和沟渠,根本转不过来。车又往前窜了一下,像是想硬冲那条缝隙,但暹罗警车已经封死了去路,两辆警车并排放着,把土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越野车停了下来。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白烟,在车灯的光柱里翻卷着散去。
江凛从警车侧面走出来,举着手,做了个“熄火”的手势。
越野车的引擎声没有停,反而又轰了一声,然后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
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下车之后没有关门,也没有往前走。他站在车头灯的光柱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
明珠隔着两百多米看不清他的脸,但看得清他的姿态,腰背挺直,肩膀下沉,没有那种被围堵时常见的慌张。
他开口说话,隔着距离听不真切。但明珠看到他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在跟江凛说话。
江凛站在原地没动,声音透过夜色传过来,像是刻意拔高了:“你女儿在车上,让她下来,太危险了。”
老K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的方向,然后转回来,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后座的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浅粉色短袖的女孩走了下来,七八岁的年纪,头发扎成一把,站在车灯的光里,眯着眼睛往对面看。她没哭也没喊,就那么站着,一只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
老K侧过身,朝她招了一下手,语气很平淡:“过来。”
女孩松开把手,踩着路边的碎石头绕到老K身边,攥住了他的衣角。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明珠突然看到红瓦房的窗户被人打开了,纱帘被风吹起,又是一个小女孩儿探出头来。
明珠紧了紧手中的对讲机:“这边还有一个女孩儿!”
江凛闻言,举起枪,枪口却朝下:“老K,你跑不掉了。把小孩放开,让你的人从红瓦房出来。”
老K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每个字。然后他笑了:“你们知道了啊?”
说罢他酒气面前女孩儿的衣领把她挡在自己身前。
“别动,小孩子很脆弱,脖颈一拧就断了!”
江凛没接话,只是手里的枪支又往下放了一点。
“我女儿有两个。”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音量不大,但夜里的土路上没有其他声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在红瓦房,一个在这里。你们猜哪个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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