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风闻言嗤笑出声。
“我没那么肤浅。林易磊那一脉的人做事太不干净了,老K早就想除掉他们。郝大同那种人留着迟早是祸害,郝眉他们更是,仗着林易磊就胡作非为,刘茜茜以为自己聪明,可她连自己是颗棋子都看不明白。老K让我别插手,说反正有你在,这群人迟早会被你收拾干净……他说的没错,你确实收拾得很干净。”
他说到“你”的时候目光落在明珠身上,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余潇潇被他圈在臂弯里,一直低着头。
“我在这条路上待了十年,见过很多人。有的人贪,有的人怕,有的人觉得自己能赢。但余潇潇哪一种都不是。她最蠢的地方就是,我做什么她都信。我告诉她我是医药销售她就信了,我半夜起来接电话说是公司催报表她就信了,我提着热粥去她公司楼下等她下班,她就觉得我是真心的。她从来不会怀疑我。”
他停了一下,拇指在余潇潇肩头轻轻蹭了一下,像是不经意的动作,蹭完之后他继续说:“她太好骗了,所以我选她。一个不会怀疑任何事的女朋友,比任何假证件都好用。她在你们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当作实话,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帮一个坏蛋打掩护。”
他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余潇潇能听见一点点:“我十年没在任何一扇窗户里看到过等人回去的灯。她的客厅有一盏落地灯,她加班回来晚的话会留那盏灯,我远远就能看见……”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陈青风很快清了清喉咙,他把目光从余潇潇脸上移开,重新落在明珠身上:“老K每个月十五号会去帕坎镇。那是金三角北边一个地名,地图上不标,镇子口有一棵菩提树,树干上被人刻了密密麻麻的字。他女儿住在镇子东边最后一栋房子里,红瓦顶,门口种了一棵芒果树。他每次去都会带一袋青芒果,那是他女儿唯一爱吃的水果。”
明珠站在那里,因为陈青风突然说的感到一点惊讶。
陈青风继续道:“他女儿生病之后不能出远门,所以他只能去帕坎看她。他去看她的那天不会带任何人,只有他自己,开一辆灰色的丰田皮卡,车斗后面盖着深蓝色的篷布。他会把车停在镇子东边的甘蔗地边上,从那条小路步行进去,小路只有一个岔口,岔口左边有一棵枯死的凤凰木。他在那栋水泥楼里住三天,三天之后离开,下一趟要等一个月。”
他说完之后低头看了余潇潇一眼。
她始终没有再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在她侧脸停了几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搭在她肩上的手在那几秒里微微抬起了一瞬,像是想碰一下她的头发,但最终没有落下去,收回到身侧。
余潇潇感觉到肩上的重量消失了。
她知道如果她抬头看见他的脸,自己就会忍不住问一些不该问的问题。所以她一直低着头,直到那只手从她肩上离开,她才慢慢抬起眼。
陈青风已经站直了身体,把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抽了出来。江凛已经走到他面前了,手铐合拢的声音短促而清晰。陈青风被铐上之后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他往前迈出去一步,然后膝盖像是断了那样突然弯了下去。
他的脸色是在那一瞬间开始变化的。
先是嘴唇褪成灰白,然后是鼻翼两侧,最后整张脸以一种均匀的速度暗了下去。
他的呼吸没有变急促,只是越来越浅,浅到最后一次吸气几乎看不出胸腔起伏。他往下滑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车门,没撑住,人顺着车身滑下去,侧躺在地上。
余潇潇跪下来的时候他已经不会动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右手掌心朝上,虎口上那道旧疤旁边沾着一层白色粉末,已经和汗混在一起凝成了半透明的薄膜。
他下车之前抬手蹭了一下额角,当时他右手抬起来拨头发的时候,袖子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把他歪掉的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
然后把他垂落的手指轻轻合拢,拢在他胸口。
他的手指已经凉了,但指节还能弯动,她合上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医生!快叫医生!”
一切发生的太快,江凛在短暂的震惊后大声叫喊起来。
原来陈青风一开始就给自己定好了结局,他没想着活着站上审判席,因为他知道自己犯下的罪不配活着。
“他已经死了……”
余潇潇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太出她此刻的心情,她始终维持着跪着的姿势,头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明珠走上前,一眼就看见从他外套内袋里掉出一张对折的纸,折痕很深,边缘已经起了毛。明珠把它捡起来,打开一看,是一张早已经过了期的火车票。
是从A市出发去香格里拉的。
余潇潇抬眸,看见明珠手里的东西,这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给我吧……这个对你们的案子应该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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