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明珠和郑海东就上了去石市的车。
从省厅到石市,高速路走了两个多小时。
车窗外的景色从灰白的平原慢慢变成起伏的丘陵,路边的房子越来越矮,屋顶上片片的白雪覆在瓦片上,景致有着和A市的冬天完全不一样的美。
郑海东开车,明珠坐在副驾,翻了一路李永生案子的卷宗复印件,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才把纸合上,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
郑海东瞥了她一眼:“又看出什么了?”
“单元楼的结构。”明珠说,“李永生家在四楼,一共六层,一梯两户。他楼上五楼那户,也在案发后不久搬走了。楼下三楼是租户,案发那段时间刚搬来不到两个月。除此之外,隔壁单元的住户都跟本案没有关联。”
“为什么不提一二楼?”
“二楼是一家人,开了个麻将馆,一户用作场地,另一户自家住。”
郑海东没有再问,他顺着导航把车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栋灰白色的六层楼前停了下来。
楼体已经很陈旧了,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底下几层已经被雨水和煤灰熏得发暗。
单元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门锁不知道坏了多久,虚掩着,一推就开,完全没有防盗的作用。
楼梯间很窄,墙面上贴满了小广告,一层摞一层,有的已经被铲掉了,留下一片凹凸不平的印子。
二楼的门是那种老式木门,漆成了暗红色,门把手是铜的,已经磨得发亮。
门框上方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明珠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皮耷拉着,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太欢迎生人的警惕。
他看了一眼明珠,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郑海东,将门又闭回去一点:“你们找谁?”
郑海东出示了证件:“省厅刑侦的,想跟你了解一点情况。”
老头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但能很清楚的看见他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他不甘不愿的推开了门,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屋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方桌,桌上扣着两只杯子。
一个老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有客人,又缩了回去。
明珠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正面墙上的一幅画上。
这幅画是那种很常见的装饰画,木色边框,只比一般的相框大一点。
但奇怪的是画的内容,一个圆圈里带着一个三角形的图案,三角形的颜色像血一样红,而背景是一片漆黑。
一对老年夫妻的家里,最重要的位置挂着这样一幅画是什么意思?
不等明珠询问,郑海东比她更快的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是凑近了想看清楚那幅画。
他刚抬起手,老头的声音就从后面传了过来,比刚才急促了许多:“别碰!那是我儿子的东西!”
郑海东的手停在半空,转回头看了老头一眼:“你儿子?”
老头走过去,站在画前面,像是要用身体把它挡住:“嗯,出去打工了,好几年没回来了。走的时候留下的,说是他画的,让我们别动。”
“他去了哪里打工?”
“不知道。”老头的语气含糊起来,“说是往南方走了,具体哪也没说清楚。刚开始还打个电话回来,后来就不怎么打了。”
明珠在一旁站着,没有凑上去看那幅画,但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它。
那副红黑色调的图案简单得有些刻意,比起说是画作更像是一个让人记住的印记。
“警察同志,你们要问什么就快问吧,我们还得做饭!”
很不走心的赶人话语,但郑海东和明珠也没在意。
“楼上李永生认识吧?”
老头儿很不耐烦的点了点头,似乎当时已经被同样的询问烦过很多次了。
“他家出事的晚上,你们在家吗?”
“在。”老头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那天晚上我们听到了动静,楼上有人跑,还有人在喊。但我们没敢出去看。”
“后来呢?警察来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跟警察说过这些?”
老头和老太太对视了一眼,然后老头把目光移开了:“说过啊,当时警察问我们,我们也是这么说的。”
郑海东的眉头皱了一下:“至于其他的你们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真没有,我们跟李永生无冤无仇的,不至于知道些什么不告诉警察。警察都说了是他杀了自己老婆孩子,也不知道你们还问什么……”
后半句他虽是嘟嘟囔囔的,可还是被二人听了个清楚。
明珠把笔记本合上没有多做评价:“那我们先走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会再过来。”
两人下楼的时候,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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