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树影还在飞速后退,司机并没有因为群情激奋而放慢车速,反而车速还有隐隐加快的趋势。
车厢里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老夫妻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老太太扶着椅背,颤颤巍巍的往前挪了几步。
年轻的背包客们已经不再翻地图了,金发姑娘从座位上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前看,而脾气暴躁的几个小伙子已经挽着袖子要冲过去了!
“明警官,他们都在喊停车,但司机不理。”
张扬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手机贴着耳朵,生怕漏掉明珠说的每一个字。
钟情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攥着张扬的衣角,像真的很难受似的。
那对老夫妻走到他们座位旁边,老太太弯下腰,轻轻拍了拍钟情的手背,声音又轻又柔。
“姑娘,别怕,我们去找导游,让他们停车。”
钟情点了点头,略带歉意的看着老夫妻。
在他们眼里钟情是因为自己耽误了大家的行程而感到抱歉,其实钟情歉疚的是撒的这个谎……骗人属实是不得已。
明珠的声音适时从手机里飘出来:“张扬,你现在需要让所有人知道,不是司机开车太快,是他根本就不想停车。”
张扬没说话,嘴唇抿着,等明珠下一句。
“现在的车速,你们离断崖还有多远?三公里?两公里?你就说你之前看见新闻,卧佛那边的护栏断了一截……别提司机的事儿,就说这么快的速度到了那边肯定会失控冲下去……挨着传话来不及了,现在只能拼了!”
张扬深吸一口气对着前面的人将明珠教的话喊了出来。
这下全车人都听见了!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前面那几个背包客听见了一个个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导游也有些不可置信,护栏断了?她怎么不知道?
顿时,车厢里像炸开了锅。
七八个人同时开口,七嘴八舌,华语、英语、当地话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导游还站在司机旁边,身体跟着车子的晃动左摇右摆,手扶着仪表台,手指在台面上敲来敲去,她的嘴一张一合,语速更加快了。
第一个忍不住的是那个高个子背包客。
他从过道里冲过去,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
他冲到驾驶座旁边,一把抓住了司机的肩膀。
“Stop the bus!”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第一个词喊得又响又脆,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的。
司机没反应。
他的肩膀在高个子手里晃了一下,像个不倒翁,晃了几下又稳住了。
高个子又喊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司机依然没反应。
金发姑娘也上来了,跟在另一个同伴后面,三个人挤在驾驶座旁边,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导游被夹在高个子和司机中间,身体被挤得歪歪扭扭的,她拼命跟司机沟通,用的是当地话,高个子没听懂,金发姑娘也没听懂。
“这些扰人烦的苍蝇可真讨厌啊!”
司机嘟囔了一句,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了,伸向座位底下,动作如此的熟练,像是演练过很久一样。
“小心!他要拿刀!”
“He has a knife!”
明珠的声音几乎是和金发姑娘一起发出的。
高个子反射性的一把从后面勒住了司机的脖子。
他的手臂横在司机的喉咙上,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手腕,两只手一起用力,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青筋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面蠕动。
司机的脸涨红了,他伸向座位下面的手也不自觉的收了回来。
这一次乘客们比明珠看到的制止行为提前了许多,而且众人也因为车子严重超速而起了警惕,高个子没留手,他不断用力,使得司机很快就因为窒息软了下去。
但车子的速度还在往上,司机哪怕是失去了意识,他的脚也依然压在油门踏板上,像生了根。
“不行!快来搭把手,得把这家伙弄出去!”
司机的身体卡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像一块被塞进窄口的木头,推不动也抽不出来。金发姑娘蹲下去,两只手扳着司机的左腿,想把他的脚从油门踏板上拽开,但也收效不大。
张扬从过道里挤了过来。
他蹲下来,两只手抓住司机的右腿膝盖窝,和高个子的动作默契得像搭档了很久。
张扬喊了一声“起”,两条腿同时从座椅上抬了起来。
司机的身体终于从方向盘下面滑了出去,然后整个从座椅上滑下来,砸在过道里,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向盘没人握了。
大巴车像一匹被松了缰绳的马,速度表的指针从八十回落到七十,但还在往前冲。
千钧一发之际,老大爷从过道里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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