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清迈通往拜县的山路上。
一辆旅游大巴在山腰间盘旋,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绿色,橡胶树林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车窗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张扬靠在椅背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幽幽的。钟情靠在他肩膀上,头发散着,几缕垂在他胸口,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
“开始了开始了!”
钟情猛的坐直,差点撞上前面座椅的后背,手在张扬大腿上拍了两下,她手劲儿大的张扬龇牙咧嘴。
张扬把她的手握住,笑的有点无奈:“亲爱的,咱别激动行不行!我这不是正看着呢么,你可千万别家暴我,一会儿明警官从手机里伸出手把你抓进去!”
“别贫嘴!我要看直播!”
钟情的声音又脆又亮,像刚切开的西瓜,车厢里好几个乘客都转过头来看她。她也不在意,恐怕是嫌弃张扬太磨叽,她把张扬的手掰开,自己掏出手机,点开了直播平台。
张扬把她的头发从手机屏幕上拨开:“你别又把手机摔了,上次在夜市摔的膜还没换呢。”
“那不是有你吗?这里肯定有卖手机贴膜的,到时候买来你帮我换!”
钟情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划。
直播间的画面出现在手机上,明珠坐在镜头前,穿着警服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正在说什么。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六位数,还在往上蹿,公屏上刷屏的速度快得像飞。
“明警官好久不见,我奶奶让我替她向你问好!”
“明珠明珠,你去拯救世界是不是忘了还有我们这些嗷嗷待哺的爱你的观众!”
“明警官,我已经可以把刑法倒背如流了,咱们直接跳过第一part,来直播连线可还行?”
钟情把手机举到张扬面前,让他也看。
“你看你看,明警官是不是瘦了?我咋觉得她变好看了呢?”
张扬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出区别,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没看出来”,于是点了点头。“好像是瘦了点。”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你看她那个下巴的线条,比上次直播的时候尖了一点。”
钟情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和明珠多熟似的,张扬宠溺的摸了摸老婆的脸颊,没再多说什么。
大巴车在山路上拐了一个弯,阳光从另一边照进来,落在车厢里,亮晃晃的。车上的人不多,十来个人,稀稀拉拉的散坐在各个位置。
前面两排坐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华国夫妻,头发花白,穿着同款的冲锋衣,一人一个登山包放在脚边,两人共用一副耳机,听着什么。
再往前,靠近车门的位置,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年轻背包客,正在翻一本皱巴巴的旅行指南,指着地图上的某个地名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
车厢中段,张扬和钟情坐在一起。他们的后面是一个独自旅行的年轻女人,戴着耳机,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车子的最后排,还有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帽子盖在脸上,似乎在睡觉,呼吸很沉,整排座椅只有他一个人。
导游站在车门旁边,二十出头的东南亚姑娘,皮肤被晒成蜜色,扎着一条长长的辫子,手里拿着一个旧旧的扩音器,正在用不太流利的英语介绍沿途的风景。
“前面是……呃……一个很老的寺庙,叫……”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翻译软件,“叫……白佛寺。三百多年了。我们回来的时候会停一下,大家可以拍照。”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因为笑意露出两个梨涡,她的情绪也不自主的带动了大家,一时间整个车厢里都显得其乐融融的。那对老夫妻回应了女导游的话,冲她点了点头,年轻姑娘脸上的梨涡变得更深了些。
大巴车的司机坐在最前面,戴着墨镜,下巴上有一圈青色的胡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一直没有说话,从上车到现在,没有跟任何乘客打过招呼,导游跟他说话,他也只是点点头,嘴都没张。
钟情没注意这些,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机屏幕上。
直播间里,明珠正在讲一个关于情感控制的话题,她讲得很慢很通透,还举了大量案例,像是要把这些东西一点一点的掰碎了告知屏幕前的每一位观众。
公屏上时不时飘过一些讨论的话,但没人嫌弃前面的部分枯燥了,明珠的那些案例比听故事还带劲儿,不少人甚至将自己代入其中,就想看看自己身边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人!
张扬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钟情肩上,拇指无意识的在她的肩头画圈。他看着窗外,山路越来越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护栏很旧,有些地方已经断了,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底有一条河,河水浑浊,流速很快,在正午的阳光里泛着浑浊的光。他的手不知什么原因停了下来,拇指压在钟情肩头。
“接下来,我们进入连线环节。”
明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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