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洲的意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忽明忽暗。
沈萍萍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他的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只能听着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
然后浴室的方向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水柱砸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的回响,水声持续了好一会儿,他拼命的想睁开眼,但眼皮像被缝住了。他想动一动手指,指尖只传来麻木的钝痛。他的身体像一具被钉在床板上的标本,四肢百骸都被看不见的线缝住了,只有意识还浮在水面上,一沉一浮。
水停了。脚步声又近了。沈萍萍走到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腋下,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她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也许是他太轻了,这些年坐在轮椅上,肌肉早就萎缩了,骨头像空心的鸟羽,被一双女人的手轻易的就从床垫上提了起来。他的头垂在胸前,下巴抵着锁骨,视线里只有自己苍白的手垂在身侧。
沈萍萍拖着他,像拖一袋米。他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就像她即将要做的事是和平时照顾他时做的一样。
浴室的水汽还没有散尽,镜子上蒙着一层薄雾,映出模糊的人影。
沈萍萍把他推进浴缸的时候,水溢了出来,哗的一声,漫过浴缸边缘,淌在白色瓷砖上,溅湿了她的拖鞋。她的裤脚也湿了,贴在小腿上,但她毫不在乎。
温热的水漫过他的身体,从腰际到胸口,从胸口到锁骨。他觉得自己在融化,像一块被丢进热水的冰,从边缘开始消解,变成水,和周围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属于自己。
沈萍萍蹲在浴缸旁边,看着他的脸。他的手搭在浴缸边缘,手指垂在外面,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溅开,像一朵朵开在彼岸的花。
沈萍萍伸手拨开江承洲额前的头发,那缕白发又长了一些,她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瞬。
“快睡吧。”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马上你就感觉不到痛苦了。”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打开镜柜。
里面放着一只小小的铁盒,银色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她打开铁盒,从里面取出一片刀片。刀片很薄,在灯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她用手指捏着刀片的一端,举到眼前看了看,确认没有生锈,然后转身,朝浴缸走过去。
沈萍萍走到浴缸旁边,蹲下来,看着江承洲的脸。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唇上还沾着刚才吐出来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像一道干涸的伤口。
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唇上的血迹,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瓷器。
“承洲。”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他没有反应。
“承洲。”她又叫了一声。
他还是没有反应。
沈萍萍握紧刀片,刀片的边缘抵着指腹,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她深吸一口气,把刀片放到他的手腕处,刀刃悬青紫色的凸起的血管上方,离皮肤只有几厘米。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敲门声带着一点急促,沈萍萍的手停在了半空。
“萍萍!开门!”
林楠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喘,像是跑上来的:“老爷子不舒服,家里有没有降压药?你开一下门。”
沈萍萍没动。她蹲在浴缸旁边,手里握着刀片,看着江承洲的脸。他的眉头还是锁着的,嘴唇微微张开。水汽从浴缸里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轮廓,像隔着一层纱。
“萍萍?”林楠又敲了几下,声音更急了,“你听见了吗?”
沈萍萍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缝下面透进来几道影子,不止一个人。她没说话,也没站起来。
“萍萍,你把门打开,我拿了药就走。”
尽管林楠已经努力的镇定,但她的声音里还是微微带着一丝颤抖:“承洲是不是在里面?你们在做什么?怎么不开门!”
沈萍萍站起来,走到门边,没开门,声音压得很低。
“承洲睡着了,家里没有降压药,打电话找个跑腿吧。”
“不应该啊,上次承洲跟我说因为他身体不好,家里随时都备了各种药物,还是你给他准备的,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沈萍萍越不开门林楠就越是心慌:“你把门打开,我拿了药就走,不影响他睡觉。”
沈萍萍没动。她站在门后面,手垂在身侧,刀片还捏在指尖,刀刃上沾了一点水珠,在灯下闪着光。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江冲的声音,虽然压的很低,但是门外的人似乎并不知道沈萍萍和他们只有一门之隔,她能听到他们说的:“姑妈,你让开,我来踹开.....”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咚咚咚的,像擂鼓。
庞兴国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干警,他看见林楠和江冲堵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更紧张。他用口型问了一句,林楠也用口型回了一句,指了指门,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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