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风,硬得像刚出炉的生铁,刮在脸上生疼。
几百号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兵团大门,卡车卷起的尘土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屎黄色。
那些分到A线和B线的队伍,一个个坐在车斗里,虽然面色凝重,但看着罗家这辆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要去刑场的死囚。
赵建国的吉普车开在最前头,路过罗森他们的卡车时,特意摁了一长串喇叭。
那动静,跟送终似的。
罗家五兄弟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这一路,老二罗林负责开车,老四罗焱坐在副驾,而罗森带着老三、老五,像三堵坚不可摧的人墙,把林娇娇严严实实地挡在后车斗的最里头。
车斗上方原本破损的篷布被重新加固过,四周围得密不透风。
林娇娇坐在刚才趁人不备从空间里掏出来的软棉垫上,身上裹着那件厚实的劳动布大衣,手里还捧着个灌满热水的老式军用水壶。
哪怕外面风沙漫天,她这方寸之地却暖和得像个小温室。
“怕不怕?”罗森低下头,大掌粗鲁又克制地将她漏风的领口掖得死死的,眉头微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那低沉的声音顺着胸腔震动传过来,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稳重。
“不怕。”林娇娇摇摇头,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就是觉得……他们看咱们的眼神,怪让人不舒服的。”
那是一种混合了同情、嘲讽和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
好像罗家这五条汉子加上她这朵娇花,注定要折在那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鬼见愁”里了。
罗森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没吱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把仅剩的一丝凉风也给挡了个干净。
车队行进了两个小时,到了分岔路口。
李缺跳下车,拿着小红旗像个交通指挥员似的乱挥:“一分队二分队往左!五分队……哼,往右!那边路窄,车进不去,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腿着去吧!赵干事说了,要是天黑前能在集合点看见你们全须全尾的,他私人赞助两瓶茅台!”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右边那条路,说是路,其实就是两座荒山中间夹着的一条乱石沟,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头,连根野草都不长。
“谢了。”罗森连眼皮都没抬,长腿一跨,率先跳下车。
他转过身,动作利落地冲着车斗里张开结实的双臂:“娇娇,包给我,大哥抱你下来。”
林娇娇把帆布包递过去,看着下面那个像铁塔一样的男人。虽然周围看热闹的视线火辣辣的,但有这五个护妹狂魔兜底,她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她双手往下一撑,罗森的大手稳稳地卡在她的咯吱窝下,就像抱小孩似的,轻飘飘地把她放到了地上。
稳稳当当,连一两土都没让她沾着。
等到其他队伍的车都走远了,只剩下漫天的黄沙和他们六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乱石沟口。
风声呼啸,像是鬼哭狼嚎。
老四罗焱憋了一路的劲儿终于没处使了,他把背上的行军囊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地踢飞了一块石头:“妈了个巴子的,赵建国真不是东西!这地方一看就是鸟不拉屎的绝地,连个躲风的地儿都没有,还特么越野?越个鬼啊!”
老三罗木也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大哥,这空气里味儿不对,有点土腥,不像是有活物的地方。”
林娇娇心里也打起了鼓。
这地方确实阴森,两边的山壁像刀削的一样,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刚才在车上攒的那点热乎气儿瞬间就被吹散了。她下意识地往罗森身后缩了缩,拽住了他的衣角。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老二罗林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老四,把你那破锣嗓子闭上。谁告诉你这是绝地了?”
罗森拍了拍林娇娇的肩膀,示意她不用紧张。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弟弟,脸上那股子“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凝重和冷硬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狐狸偷到了肉的狡黠。
“行了,人都走远了,别搁这儿演了。”罗森开口,语气轻松得甚至带了点慵懒,“老二,地图拿出来。”
罗林依言展开一张早已泛黄的羊皮卷,压根不是兵团发的那张简易地图。
“听着。”罗森指着那条乱石沟的深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外面的人都管这叫‘鬼见愁’,那是前人放出来的烟雾弹,为了防贼防外人的。”
“防贼?”罗焱瞪大了眼睛,像只傻狍子。
“这条沟,也就是看着吓唬人。”罗森的大拇指在地图上重重划过一道线,“只要过了前面那个风口,往里走两里地,地形就会大变。那里头有一个天然的凹谷,背风向阳,地下还有暗河经过。别说狼了,连风沙都刮不进去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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