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眼瞅着就要让老四罗焱的火气窜上天灵盖了。
“坐哪儿?”罗焱瞪着牛眼扫了一圈,发现主桌边上除了赵建国和几个狗腿子的位置,剩下的长条板凳全给挤在墙角,还正好对着破窗户漏风的口子。这在讲究排场的年代,就是明晃晃给他们这些立功职工坐的“冷板凳”。
“哎哟,你看这事儿闹的!”李缺这时候揉着手腕跑上来,一脸假惺惺地打圆场,“今天人实在太多了,这椅子不够分。委屈几位兄弟先挤挤?咱们都是革命队伍里的同志,不讲究那些资产阶级的穷排场嘛!”
几顶大帽子扣下来,这就是成心恶心人。
罗焱袖子一撸刚要发作,二哥罗林的手已经稳稳按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没事,挤挤显得咱们群众关系近。”罗林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斯文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正好,我们兄弟天天在地里抡䦆头,皮糙肉厚火力旺。那位置凉快,正合我们的意。”
说着,罗林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条凳坐下。
但哥几个哪能真让娇娇去吹冷风?大哥罗森大马金刀地往风口一坐,老三罗木和老五罗土分坐两边,硬是用几个宽阔结实的脊背,给林娇娇围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墙避风港”。
这一幕落在赵建国眼里,让他转着搪瓷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终于看向了那个被五个黑面煞神护在中间的姑娘。
昏黄的灯光下,林娇娇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雪白的的确良衬衫衬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那副低眉顺眼、乖巧水灵的模样,在这满是旱烟味和汗酸味的大食堂里,简直像是一棵鲜嫩的小水葱。
赵建国平时自诩风流,在兵团里见惯了风吹日晒的铁姑娘,冷不丁瞅见这么个既有乡下丫头的本分,又透着大城市知青清冷劲儿的姑娘,心里顿时起了几分逗弄和拿捏的心思。
“这位就是林同志吧?”赵建国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大院子弟特有的拿腔拿调,“听说罗家兄弟一路上带着你来到了兵团驻地?大西北这路可不好走,你能全须全尾地跟过来,看来林家妹子不一般呐。”
这话阴阳怪气的,配上他那上下打量的眼神,让人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林娇娇没出声,只是按照二哥出发前写的“剧本”,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把头埋得更低了,活像一只被猎犬盯上的小兔子。
罗森在桌子底下,宽厚的大手像安抚小猫似的拍了拍林娇娇的后背。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硬汉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目光如刀地盯着赵建国:“赵干事说笑了。我们兄弟命硬,阎王爷不收。至于我们家娇娇,她打小胆子就小,大声说话都能吓着她。赵干事有什么指示冲我们来,别吓着自家妹子。”
“吓着?”李缺在旁边逮着机会,阴阳怪气地插嘴,“罗老大,这我就得批评你了。咱们这是兵团的表彰大会,是光荣的好事!林家妹子要是这都能吓着,那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是什么龙潭虎穴呢!”
说完,李缺拎起桌上的红星二锅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拿了个平时打汤的大搪瓷缸子,“咚咚咚”倒了满满一缸子烈酒,重重地往林娇娇面前一墩。
动作太大,半缸子白酒哗啦一下飞溅出来,直直淋在了林娇娇那件雪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子和衣摆上。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冲天而起,好好的一件挺括新衣裳,顿时印上一大滩难看的水渍。
“来!既然来了,那就是给赵干事面子!”李缺梗着脖子嚷嚷,“这一缸子酒,林妹子必须得喝!不喝就是脱离群众,看不起咱们赵干事!”
这就是赤裸裸的职场霸凌加逼酒。
罗焱眼珠子立马红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老五罗土连屁股都抬起来了,眼瞅着就要一拳抡到李缺那张油脸上。
但就在这节骨眼上,一直低着头的林娇娇,动了。
她并没有去碰那个酒杯,而是像受了天大惊吓似的,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已经蓄满了盈盈秋水。泪珠子要掉不掉地挂在浓密的睫毛上,鼻尖也憋得红通通的。这副我见犹怜的委屈模样,别说是护犊子的罗家兄弟,就是大食堂里那些看热闹的铁石心肠看了,都觉得心肝跟着发颤。
“我……我不会喝酒……”林娇娇的声音软糯中夹着明显的哭腔,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大哥罗森宽阔的背后躲,“大哥,我是不是给哥哥们惹祸了?我是不是……不该来?”
这软乎乎、小心翼翼怕连累家里人的语气,简直是精准打击!
全场原本乱哄哄的食堂,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周围几桌坐着的,可都是兵团里实打实开荒的老职工。这帮人平时说话粗鲁,但骨子里都有那么股子大老爷们儿护弱小的情怀。
看着这么个娇滴滴、跟自家闺女妹子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被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逼着喝大半缸子二锅头,还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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