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娇拉着罗土的衣袖,两人刚跨出院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鼎沸的人声就扑面而来。
兵团的土路上,尘土飞扬。大伙儿像过年一样,个个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
“快点快点!游街的队伍马上就到广场了!”
“哎哟,我得回去拿几个臭鸡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可省省吧,臭鸡蛋也是粮食。我刚才去猪圈铲了一铲子新鲜的猪粪,那味儿才正呢!”
大妈们三五成群地往前赶,手里拿着破扫帚、烂菜叶,甚至还有端着泔水盆的。
林娇娇听着这些硬核的“武器”配置,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
“五哥,你听听大伙儿这热情劲儿。”林娇娇仰起头,眉眼弯弯地看着罗土,“这马干事人缘可真够可以的,大伙儿都上赶着给他送行呢。”
罗土像一座铁塔般走在林娇娇身侧,高大的身躯把挤过来的人群挡得严严实实。他低头看着妹妹那张笑脸,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坏,该打。”罗土的语言系统十分简单粗暴,“娇娇别靠太近,猪粪臭,别熏着你。”
“知道啦,有五哥保护我,我才不怕呢。”林娇娇甜甜地应了一声。
两人顺着人流来到大广场。此时的广场已经围得水泄不通,连旁边那几棵光秃秃的老榆树上都爬满了半大小子。
“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一辆破旧的地排车被一头老黄牛慢悠悠地拉了过来。
车板上,马卫东被五花大绑着,活像一头待宰的肥猪。
他那条被罗土踹断的左腿胡乱绑着两根脏兮兮的木棍,肿得像个大萝卜。
他那张原本满是麻子的脸,现在青一块紫一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平时在物资处作威作福的干部样。
“哎哟……哎哟喂……”马卫东躺在车板上,疼得直哼哼,声音比杀猪还要难听,“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呸!你个黑心肝的活王八!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老王叔第一个冲上前,把手里那杆旱烟袋锅子往车辕上重重一敲,指着马卫东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扣我们口粮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你拿半块发霉的破糖去调戏人家大姑娘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
“打他!打这个兵团的蛀虫!”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怒吼。紧接着,漫天的烂菜叶、破鞋底、甚至还有不明成分的泥巴团,像下冰雹一样朝着地排车砸了过去。
“啪唧!”
一坨黑乎乎的烂泥正中马卫东的脑门,直接糊住了他的眼睛。
“咳咳咳……别打了……救命啊……”马卫东拼命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奈何被绑得像个粽子,根本躲不开。
林娇娇拉着罗土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在胸前,看得津津有味。
“五哥,你看他那样子,像不像过年时候砧板上那块没人要的肥肉?”林娇娇凑到罗土耳边,小声打趣。
罗土认真地看了一眼车板上哀嚎的马卫东,摇了摇头。
“不像。”罗土一本正经地回答,“过年的肥肉香,他臭。他连后山的野狗都不吃。”
林娇娇被他这副认真吐槽的模样逗得花枝乱颤,笑得直不起腰来。
“哎哟,娇娇丫头,你可算来了!”
王嫂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挤了过来。她今天一反常态,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手里还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薅来的干草。
“娇娇啊,昨天嫂子那也是被这姓马的蒙了心智,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王嫂子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手里的干草朝马卫东身上扔过去,似乎想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立场。
李寡妇也跟着凑了过来,三角眼里满是谄媚:“可不是嘛!咱们都是被这老东西给骗了!他自己一肚子坏水,还想往你身上泼脏水。娇娇你放心,以后谁要是敢在背后嚼你的舌根,大娘我第一个撕了她的嘴!”
林娇娇看着这两个见风使舵的女人,心里冷笑连连。
这变脸的速度,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王嫂子,李大娘,你们这话说的。”林娇娇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底气,“咱们都是一个大院里住着的,谁不知道谁的底细啊。我林娇娇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别人泼脏水。倒是你们,以后这眼睛可得擦亮了,别什么阿猫阿狗的话都信。”
“是是是,娇娇说得对。”王嫂子连连点头,像个捣蒜的杵。
罗土往前跨了半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林娇娇和那两个女人中间。他那双常年透着野性的眼睛冷冷地扫过王嫂子和李寡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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