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林娇娇睡得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没有颠簸的车斗,没有刺骨的寒风,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那是罗森昨晚特意洒在被褥上的,怕她换了地方认床,这糙汉子的心,倒是细得可以。
林娇娇是被一阵嘈杂的人声给吵醒的。
那声音不像是在自家院里,倒像是隔着土墙传过来的,还有个刻意拔高的尖细嗓门,听得人脑仁疼。
“哟,这就是罗队长那院啊?听说昨儿个动静不小,大包小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首长家眷呢!”一个女人的声音,透着股子酸溜溜的刻薄劲儿。
“可不是嘛!那个罗老四,平时瞧着机灵,昨儿我想打听两句,那脸拉得跟驴脸似的,防贼呢!”
林娇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坐起来,老旧的床板就发出“吱呀”一声。
外间的布帘子“唰”地一下被掀开了。
罗森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在院子里用凉水冲了身子。他手里拎着件汗衫,大步跨进来,鹰隼般的眼睛先是在林娇娇身上打了个转,确认她好端端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醒了?”他随手把汗衫往身上一套,那股子雄性的压迫感半点没少,“吵着你了?”
“外头谁啊?”林娇娇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听得罗森心里都跟着软了一块。
“几只闲得长毛的碎嘴婆娘。”罗森冷哼一声,走到窗边把那道缝隙关严实了,“别搭理她们,整天没事干就爱嚼舌根。你再眯会儿,早饭还得等一阵。”
“不睡了。”林娇娇摇摇头。
她心里门儿清,这话里话外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这要是第一天就当缩头乌龟,往后在这院里还怎么抬头?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大哥,我饿了。我想吃鸡蛋羹,要嫩嫩的那种,还得滴两滴香油。”
这娇撒得自然又亲昵。
罗森被这一声“大哥”叫得骨头都轻了二两,嘴角那硬邦邦的线条不自觉就往上扬。
他粗糙的大手在她头顶胡乱揉了一把:“行,想吃龙肉大哥都给你弄去。等着,让老三给你蒸。”
说完,这男人转身出了门,脚步声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林娇娇也没闲着。
她手脚麻利地穿好衣裳——还是那身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裤子,可穿在她身上,就衬得那身段越发纤细,皮肤雪白,瞧着清纯水灵,偏生眼角眉梢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勾人劲儿。
她坐在小镜子前,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又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委屈又无助的小白兔模样。
既然要唱戏,那架势就得做足。
等她收拾妥当推开房门,院子里的戏刚好开锣。
只见那不大的院门口,这会儿居然挤了三四个脑袋。
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嫂,烫着个时髦的卷花头,手里还嗑着瓜子。
旁边跟着个扎小辫的年轻姑娘,眼神不住地往灶台边忙活的罗林身上瞟。
“哎哟,罗队!一大早的就训话呢?”那胖大嫂一看罗森出来,嗓门立马高了八度,“听说你们带回来个亲戚?咋也不领出来给大伙儿瞧瞧?咱们也好帮衬帮衬啊!”
罗森正要把洗脸水往外泼,闻言手腕一抖,那半盆水不多不少,正好泼在胖大嫂脚尖前头半寸,溅起一片泥点子。
“呀!你这人咋回事!”胖大嫂吓得往后一跳,瓜子撒了一地。
“手滑。”罗森把脸盆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脸上半点歉意没有,全是冷霜,“王嫂子,一大早不在家看孙子,跑我这院里视察工作来了?怎么,建设兵团的围墙不够你爬的?”
“你!”王嫂子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我这不是好心嘛!听说那姑娘没名没分的……”
“谁说没名没分?”
一声清脆柔弱的声音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正房门口,林娇娇扶着门框站着。晨光给她渡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显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她看起来那么瘦弱无助,像一朵刚被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花,让人看一眼就心头发软。
“大嫂……”林娇娇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我和森哥他们……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您这么说,是嫌弃我来路不明,给咱兵团丢人了吗?”
这一招“以退为进”,杀伤力十足。
那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年轻姑娘,一瞧见林娇娇这张脸,眼里的嫉妒就藏不住了。这哪里是逃难的?分明是画报上走下来的仙女!那一身干净衣裳,那白得发光的皮肉,衬得她们这些风吹日晒的像个烧火丫头。
“我……我没那意思!”王嫂子气势顿时弱了半截。
“没那意思就在这满嘴喷粪?”罗焱拎着根烧火棍从灶房冲出来,护犊子的架势恨不得把人给吃了,“王大嘴,我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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