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和那堆跳动的火光。
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炭,连咽口唾沫都带着撕裂的疼。
“水……”他又说了一遍。
“来了来了!”林娇娇赶紧把水壶凑到他嘴边,一只手垫着毛巾托住他的后脑勺,“大哥,慢点儿,别呛着。”
罗森凭着本能张开嘴。
清凉的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淌下去,那股子久违的润劲儿让他整个人长出了一口气。他大口大口地咽着,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灌了小半壶。
有了水,他的神智总算慢慢回笼了。
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第一个看见的,是离他最近的林娇娇。
这丫头一脸紧张地盯着他,火光映在眼睛里头亮晶晶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像话。
罗森的目光慢慢往下移。
落在了她那双冻得通红、指尖甚至起了白皮的手上。
再看看她那被冰碴子冻裂了口子的嘴唇。
罗森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虽然烧得迷迷糊糊,但记忆没有全断片。他记得那种要命的高热,记得那种把他从阎王殿硬拽回来的透骨凉意,更记得——有个丫头哆哆嗦嗦地死死捂着冰块,一刻都不敢松手。
那是拿她自己的手,在替他扛命。
“大哥,你感觉咋样?”罗焱的大脸又挤进了视线,“你可吓死俺了!二哥说你差点就是那个啥——书上说的最厉害那种中暑!”
“能烧死人的那种。”罗林在旁边补了一句,推了推眼镜,“好在退下来了。”
罗森闭了闭眼,攒了一会儿力气,重新睁开。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罗林靠在墙根,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血丝;罗木安安静静地往火堆里添柴,棉袄脱了披在娇娇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衣;罗焱蹲在跟前,两只牛眼红得跟兔子似的;罗土坐在脚边守了不知道多久,独臂撑着膝盖,纹丝不动。
还有林娇娇。
一双手冻成那样,还在给他喂水。
罗森的喉结动了动。
“老三。”他开了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大哥。”罗木应了一声。
“冰块……是咋用的?”
“娇娇弄的。”罗木把手里的树枝折断,扔进火堆里,噼啪一声响,“大动脉那几个位置,她拿手捂着冰块一个一个贴上去的——连着好几个钟头没松过手,自己那双手都快冻成萝卜了。咱几个大老粗按都按不住你,全靠她盯着。”
罗焱在旁边猛点头:“可不是嘛!大哥你那劲儿忒大了,差点没把俺甩出去!还是娇娇喊俺们按住的,不然你早翻下去了!”
“要不是娇娇懂咋物理降温,咱几个光着急也没辙。”罗林难得没怼人,语气认真。
罗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那一下点得很重,比说啥都管用。
罗森沉默了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手臂想坐起来。
“大哥你别动——”林娇娇赶紧按住他的肩膀,“你烧刚退,躺着!”
“我心里有数。”罗森没逞强,重新躺了回去,但偏过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里没有平日当大哥时的威严和压迫,反倒透着一股子让人不太适应的认真。
就像一个从阎王殿溜达了一圈回来的人,头一回认认真真打量替他拼过命的人。
“辛苦了。”
罗森盯着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像是从胸腔里一个一个磨出来的。
“这条命,大哥记下了。欠你的,大哥这辈子认。等好了——连本带利地还你。”
这话说得又重又实,跟立了军令状似的。
林娇娇愣了一下,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她赶紧别过头,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发闷:
“说啥还不还的,一家人还算这些。大哥你赶紧好起来,比啥都强。”
罗焱在旁边“嗷”了一声:“大哥你放心!以后娇娇的活俺全包了!洗衣裳挑水砍柴——”
“你先把你那件骚烘烘的袄子洗了再说。”罗土面不改色地插了一句。
“老五!!!”
“嚷啥?大哥刚说完辛苦了你就在这儿炸窝?”罗林一巴掌拍在罗焱后脑勺上。
火堆噼里啪啦地响。
罗森躺在褥子上,听着几个弟弟你一嘴我一嘴地拌嘴,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最后只闷声从喉咙里哼了一声:
“都别吵了。明天的路还长着呢。”
“哦。”四个声音齐刷刷地应了。
安静了大约三秒。
“那明天空间能不能刷出个红烧肉——”
“罗焱你闭嘴!!!”
三个声音把他淹没了。
夜风呜咽。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开,飞向大西北无边无际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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