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干裂的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干了。
“爹……红姐死了。”小雅哭着解释,“是这些大哥救了俺,不要钱……”
“死了?!”
那汉子猛地抬头,眼里的恐惧更甚了。
“红姐死了?那……那更是塌天大祸啊!丫头,你这是把祸星招家里来了啊!”
罗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最烦这种软骨头。
但他也知道,这不全是软骨头的事。是这世道逼的。
“行了。”罗森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出闹剧,“人送到了。死活是你们的事。”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慢着。”
罗林开口了。
他推了推眼镜,走到那个还在磕头的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们大老远把人送回来,没想图你们什么。但这丫头在路上照顾过我们,这情分,我们罗家认。”
他转头看向那个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小雅,叹了口气。
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那是从红姐柜台里搜出来的。
“拿着。”罗林把钱扔在地上,“算是这丫头的饭钱。别让她饿死。”
看见钱,那汉子死灰一样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饿狼一样的光。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钱,动作快得惊人。
嘴里不停地念叨:“谢谢大王!谢谢活菩萨!谢谢活菩萨!”
林娇娇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扯了扯罗土的袖子——罗土离她最近,一直像堵墙似的挡在她前头。
“五哥,咱们走吧。”
这种地方,待一分钟都让人窒息。
罗木从后斗里翻下来,沉默了半天,闷声说了句:“回去的时候从空间里多拿点吃的,给那丫头留一份。”
“嗯。”林娇娇点头,“明天刷新的时候我留意着。”
就在罗森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小雅突然冲了过来。
“姐姐!等等!”
她跑得太急,鞋都跑掉了一只。
光着一只脚踩在戈壁滩的碎石子上,疼得龇牙咧嘴,却愣是没停。
她冲到林娇娇面前,那双满是冻疮的小手在怀里掏啊掏,像是在找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个……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用红布头缝成的三角形。
只有拇指大小,针脚很粗糙,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油渍和烟灰。
看起来脏兮兮的,寒碜得很。
“这是俺娘之前去庙里求的平安福。”
小雅把那个脏兮兮的布包塞进林娇娇手里,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俺身上没别的东西了。这个……真的灵。姐姐,你是个好人,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林娇娇看着手心里那个并不精美的、甚至有些寒碜的小东西。
她知道,这可能是这个小姑娘这辈子拥有的最贵重的东西了。
不是钱。
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谢谢。”
林娇娇没有嫌弃,她郑重地把那个平安福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你也保重。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小雅使劲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车子发动了。
后视镜里,小雅还光着一只脚站在村口的寒风里,拼命挥手。
而她的父母,正蹲在地上数那几张毛票,连看都没看女儿一眼。
“这穷地方。”罗焱坐在后斗里,啐了一口唾沫,“真他娘的不是人过的日子。”
“三哥你小声点,娇娇听见该难受了。”罗土低声说。
“难受个屁!该难受的是那俩当爹当娘的!”罗焱越说越气,一拳砸在车帮子上,“自己闺女被人抢了去当丫鬟,三年了都不敢吭一声——他要有罗焱一半的胆子,至于让闺女受那份罪?”
“你有胆子,你也有五个兄弟。”罗林在后斗另一头靠着,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什么都没有。”
罗焱愣了一下,不吭声了。
驾驶室里,罗森开着车,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娇娇。”
“嗯?”
林娇娇正把那个平安福翻来覆去地看,听见叫她,抬起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罗家就是你的家。”
罗森的声音不大,混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却一个字一个字都砸得结实。
“只要我们兄弟五个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林娇娇鼻头一酸。
“我知道。”
车窗外,那棵枯死的柳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前面,依然是茫茫无际的戈壁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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