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张厚重的黑毯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大戈壁。
风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为了安全,罗森把车开进了一处风蚀形成的天然石窟里。
这地方三面环山,是个易守难攻的好窝子,从外面压根看不见里头的火光。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上面拿石头架着个黑铁锅,里头“咕嘟嘟”煮着那两个倒霉盲流子“贡献”的风干牛肉。
肉香味儿顺着热气一飘,总算把众人白日里沾上的那点血腥气给压下去了。
“来,娇娇,这块肥瘦相间,煮得最烂糊。”罗木用刀尖挑起一块肉,放在饭盒盖上吹了吹凉,这才递到林娇娇手里,“赶紧吃,就你这小身板,西北风大点都能给你刮跑了,得赶紧贴点秋膘。”
林娇娇捧着温热的饭盒,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
经过一下午的赶路,她心里那股子恐惧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安稳。
她借着火光,偷偷打量围坐着的五个男人。
大哥罗森正在埋头擦那把老汉阳造,动作专注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火光映着他脸上那道还没结痂的玻璃划痕,平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匪气。
二哥罗林不知从哪摸出半截铅笔,正在破地图上涂涂画画,算计着明天的水程。
三哥罗木笑眯眯地片着肉,那把见血封喉的剔骨刀此刻成了最利落的厨具。
老四罗焱和老五罗土则像两只等饭的大黄狗,眼巴巴地盯着铁锅直咽唾沫。
这群白天杀人不眨眼的野狼,这会儿居然透出股莫名的居家烟火气。
“谢谢三哥。”林娇娇咬了一小口肉,鲜美的肉汁在嘴里炸开,香得人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娇娇,”罗焱一边咔嚓咔嚓嚼着牛脆骨,一边大咧咧地问,“你还没说过你是哪儿人呢?听口音软绵绵的,一点都不像咱大西北出来的。”
这话一出,几兄弟嚼肉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慢了半拍,耳朵全竖了起来。
其实他们早看出来这丫头来历不凡,但谁都没戳破。
在这荒滩上讨生活的,谁还没点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林娇娇放下饭盒,眼帘垂了下去。
她早就盘算好了一套说辞,在这个讲出身的年代,要是没个苦大仇深的背景,根本没法解释她为啥会带着一包“稀奇古怪”的好东西流落无人区。
“我是……逃出来的。”
林娇娇声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鼻音,手指揪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衣下摆,“家里头重男轻女,给我说了个亲……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是个死了三房老婆的杀猪匠。我爹娘为了给我弟换彩礼,硬要把我绑去填房……”
这世道,这种吃人的烂事儿随便哪个村子都能踅摸出几桩。
周围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只剩下木柴被烧裂的“啪啪”声。
“我不愿意去送死,就趁黑跑了。本来想去城里投奔亲戚,结果半路遇上骗子,说是带我去大厂子里招工,最后却把我扔在这戈壁滩上等死……”
说到最后,林娇娇眼角沁出一滴泪来。
虽然这身世是她编的,但刚穿越过来时那种叫天天不应的绝望感,却是实打实的。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像拍面团似的,笨拙地在她头顶胡乱呼噜了两把。
是老五罗土。
“别哭。”罗土憋红了脸,恶狠狠地憋出一句,“那杀猪匠要是敢找过来,我把他当猪放了血!”
“呸!卖闺女换钱,这算什么爹娘!”罗焱气得把手里的骨头狠狠砸进火堆里溅起一蓬火星,“娇娇你放心,以后他们别想再动你一根汗毛!”
罗森没吭声,只是停下了擦枪的动作,再抬眼看向林娇娇时,眼底的冷硬已经化成了深不见底的怜惜。
原来也是个被爹妈当草芥扔掉的苦命丫头。
“其实,咱们也都差不多。”罗林推了推鼻梁上破了半边的眼镜,叹了口气,“娇娇,你知道我们几个为啥都姓罗吗?”
林娇娇摇摇头。
“因为公家儿童福利院的老院长姓罗。”罗林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我们五个,没有一个是亲兄弟。我是个弃婴,刚满月就被扔在福利院门口,包被里塞了张红纸,写着八字太硬,家里克不起。”
“我是跟野狗抢烂地瓜的时候被捡回去的。”罗焱哼了一声,“那年我三岁,差点被狗咬断脖子,是大哥一棍子把狗敲死,把我背回去的。”
“我和老五也是,逃荒路上爹妈饿死了,一路讨饭进的福利院。”罗木依然在笑,但笑意没达眼底。
“那大哥呢?”林娇娇下意识看向罗森。
罗森咔哒一声合上枪栓,声音沉得像戈壁滩上的闷雷:“我村子里遭了灾,又遇上盲流子洗劫。我被俺娘塞进地窖里,靠啃发霉的红薯面活了半个月。等爬出来的时候,全村就剩我一个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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