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牌卡车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在戈壁滩的搓板路上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日头偏西,但那股子燥热劲儿还没完全退下去。驾驶室里就像个闷罐,空气不流通,混杂着汗味、烟草味,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蜜桃甜香。
林娇娇这会儿没坐副驾,而是被哥哥们严严实实地护在后座中间。底下垫着两层厚厚的羊毛毡,左边是伤员老四罗焱,右边是开完车换下来休息的老二罗林。
可即便垫得这么厚,林娇娇的脸色还是有点发白。
起初,她以为是昨天那顿肉吃顶了,或者是刚才那一觉睡得姿势不对。可随着车轮每一次碾过碎石,那种坠胀感就像是一个铅块,沉甸甸地坠在小腹里,还不时伴随着一阵尖锐的抽痛。
“唔……”
车轮猛地压过一个深坑,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林娇娇没忍住,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轻哼,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了一团。
旁边的罗焱立马跟踩了电门似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赶紧虚扶住她的肩膀。
“咋了娇娇?”罗焱急得嗓门都高了八度,额头冒汗,“是不是这破路颠得你骨头疼?要不四哥给你当靠垫,你往我背上靠靠?”
“别动……”林娇娇虚弱地推了推他的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颠的……我就是,肚子疼。”
“肚子疼?”坐在前头换班开车的大哥罗森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道浓眉立马拧成了疙瘩,“是不是昨天中午那罐头不干净?闹肚子了?”
“没……”林娇娇把脸埋在臂弯里,根本不敢抬头。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一股温热的暗流,正不受控制地往下涌。在这颠簸的车厢里,每一次震荡都像是在催命。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了。算算日子,这具身体的原主虽然营养不良,但这每个月的大事儿,似乎就在这两天!
完了。
林娇娇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戈壁滩上,在一群大老爷们的眼皮子底下,甚至还是大白天……要是弄脏了裤子和羊毛毡……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羞耻得想拉开车门跳进黄沙里。
“停车。”林娇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明显的哭腔。
“忍忍,前面这地儿太开阔,连个遮挡都没有。”罗森看了看窗外,语气沉稳,“再跑二十里地有个背风坡,到了那儿再让你下车方便。”
“不行……大哥,我真的……我憋不住了。”林娇娇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身子不安地扭动着,死死夹紧了双腿。
可她这一动,一直趴在车窗缝隙处吹风的老五罗土,突然像是闻到了猎物的猎犬,猛地转过头来。
“有血味。”
罗土的鼻子用力嗅了两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视线在车厢里快速扫视一圈,最后死死地定格在罗焱身上。
“四哥,你伤口绝对崩了。”罗土语气笃定,“血腥味很重,都冒出来了。”
这话一出,车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罗林一脚刹车踩下去,卡车在沙地上滑行出几道深沟,稳稳停了下来。
“老四!”罗森脸色铁青,猛地转过头瞪着罗焱,“不是让你小子别乱动吗?连个妹子都看不住,是不是刚才护着娇娇的时候又把胳膊抻了?”
“没啊……”罗焱一脸比窦娥还冤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吊在胸前的左臂。纱布虽然沾着灰,但干巴巴的,压根没有新渗出来的血迹。他动了动肩膀:“我真没事,大哥你看,一点没流血!”
“那哪来的血味?”罗土还是坚信自己的鼻子,他凑过来,像小狗一样在罗焱身上闻了闻,然后——
他的鼻子顺着气味,停在了林娇娇坐着的那块羊毛毡旁边。
“这儿。”罗土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指了指林娇娇身下的位置,一脸单纯又震惊,“味道是从娇娇这儿出来的。娇娇,你屁股被车座上的钉子扎破了?”
轰——!
林娇娇感觉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整张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简直要滴出血来。
坐在旁边的罗焱也愣住了。他顺着老五的视线看过去。在林娇娇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裤子上,隐隐透出了一抹暗红色。连带着底下那块雪白的羊毛毡,也染上了一星半点的红印子。
在那浅蓝和纯白的映衬下,那抹红色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娇娇……”罗焱的声音都在打飘,吓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你……你真受伤了?是不是昨天打架的时候划着哪了?你咋一直憋着不说啊!”
他的脑补能力瞬间冲破天际,恨不得现在就掏出藏刀去把昨天那帮劫匪再剁一遍。
“我没有受伤!”林娇娇见这群糙汉全都误会了,急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角,声音委屈又崩溃,“我就是……就是换洗的日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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