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林把老三的衣服袖口一扎、领口一捏,拿过大针穿上线,三下五除二,把三大包脱脂棉一股脑儿全塞了进去,粗针大线缝得严严实实。
老三在旁边光着膀子,抱着胳膊看得直咂嘴:“二哥,你这手艺,搁镇上裁缝铺子当师傅都够格了。”
“少贫嘴,这叫心灵手巧。”老二头都没抬。
不到一刻钟,一个简易但厚实得不像话的大棉垫子就做好了。
罗森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把垫子往副驾驶座上一铺,觉得还不够厚实,又把自己那件羊毛背心翻过来,毛面朝上盖在最顶头。
“来,娇娇,坐上去试试。”
林娇娇手脚并用地爬上副驾驶,一屁股坐下去。
好家伙!
整个人直接陷进了柔软的棉花和羊毛里头,屁股底下软和得像坐在了棉花垛上。垫子太厚,愣是把她垫得比驾驶位的罗森还高出大半个头,脑袋差点儿就顶上了驾驶室的铁皮车顶。
“噗嗤——”
林娇娇没憋住,笑出了声:“大哥,我这架势,像不像坐在太师椅上的山大王?”
“啥山大王?”老三罗木光着膀子蹲在车底下,仰头看她那高高在上的样子,笑得直拍地面,“你这是咱车队的小祖宗!赶紧的,出发吧,趁天黑前得赶出这片乱石滩!”
“对对对,赶紧走吧,我光膀子搁这儿站着,风吹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老三说着就往车斗上爬,嘴里还嘟囔,“我的衣服……我那件的确良可是去年才扯的布……”
“行了,回头给你补一件。”罗森一巴掌拍在车门上,“都上车!”
车子再次发动。
这一回,有了那个又厚又实诚的大棉垫子,搓板路的颠簸到了林娇娇屁股底下,全变成了一弹一弹的起伏。不但不疼了,反而有股子说不出的好玩,像小时候坐在麦秸垛上被人晃着玩。
林娇娇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上,裹着大哥的军绿外套,透过挡风玻璃看着戈壁滩上橘红色的落日,嘴角翘得老高。
而后头车斗里的画风,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
没了衣服挡风的老三罗木,光着膀子抱成一团,被西北的干冷风吹得鼻涕直流。老四罗焱胳膊有伤,每颠一下就龇牙咧嘴哼唧一声。老五罗土倒是皮实,但一百多斤的大铁棍被颠得直往他脚面上砸,疼得他嗷嗷乱叫。
“哎哟喂!大哥你开慢点!我昨天吃的饼子都要颠出来了!”老四趴在车斗栏板上,冲驾驶室嚷嚷。
“我的衣服啊——二哥你就不能用你自己的衣服缝吗——”老三的哀嚎被风刮得断断续续。
“忍着!”罗森一嗓子从车窗里吼出来,中气十足,“大老爷们儿这点苦都吃不了?娇娇都没喊一声,你们叫唤个啥!”
车斗里顿时安静了两秒。
然后老四弱弱地来了一句:“……娇娇那是坐在棉花垛上,我们这是坐在搓衣板上,能一样吗?”
“不一样!”罗森斩钉截铁。
“……”
车斗里哀鸿遍野。
罗森一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碾过搓板路,一边听着后头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再扭头瞄一眼身旁舒舒服服、像只餍足的小猫似的林娇娇。
这丫头正抱着膝盖,眯着眼看窗外的晚霞,嘴里还哼着不知道哪儿学来的小曲儿,压根不知道后头她几个哥哥正在经历什么。
罗森那张黑糙的脸上,忍不住扬起了一抹笑。
后头的几个受罪就受罪吧。
妹子舒坦了,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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