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从床底硬生生拖了出来。
粗糙的木地板刮擦着他的背部和手臂,火辣辣地疼。
他被拖到房间中央,仰面躺在地上,刺眼的火光从窗外照进来,让他眯起眼睛。
两个匈牙利士兵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都穿着皮革甲,外罩深色斗篷,脸上有长途跋涉的风尘和疲惫,面相凶恶。
其中一个年长士兵用马扎尔语说了句什么,语气带着明显的喜悦。
另一个年轻士兵点头,朝楼下喊了一声。
很快,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上来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一个穿着更精良的人。
他锁子甲外罩绣纹短袍,腰佩长剑,头盔夹在腋下,四十岁上下,面容冷峻。
他的自光落在里昂身上,上下打量,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亨茨·克塞吉。」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至少里昂猜那是名字,因为他说完后,两个士兵都微微躬身。
克塞吉走到里昂面前,蹲下身,用马扎尔语问了一句。
见里昂一脸茫然,他改用磕磕巴巴的希腊语:「名字?」
里昂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克塞吉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对两个士兵下达指令。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一左一右架起里昂,几乎是把他拖下了楼。
楼下的景象让里昂胃部再次翻搅。
三位老奶奶倒在血泊中,惨状不忍直视。
她们甚至没有反抗的机会。
里昂的视线模糊了,眼泪中混合着深沉的愧疚。
他被拖出屋子,来到街上。
外面的景象比屋内更加惨烈。
巴尔港已经变成人间地狱,至少一半的房屋在燃烧。
街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志愿军,有普通居民,甚至有几个孩子。
匈牙利骑兵还在逐屋搜查,偶尔有幸存者从藏身处被拖出来,随即被一刀了结。
德拉古廷的手下呢?
里昂在混乱中寻找熟悉的面孔。他看到几个志愿军试图组织抵抗,但无甲的步兵在来去如风的轻骑兵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一个年轻人挥舞草叉冲向骑兵,被马匹撞飞,落地时脊椎折断的脆响清晰可闻。
另一个老兵躲在燃烧的房屋后放箭,射中了一个匈牙利人的肩膀,但立刻被另外三个骑兵包围,乱刀砍死。
里昂被拖向港口方向。在那里,他看到了德拉古廷,或者说是德拉古廷的尸体?
不,那只是穿着相似衣服的人。
尸体脸朝下趴着,背上插着三支箭,身边倒着至少三个匈牙利骑兵的尸体。
这个志愿军指挥官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但德拉古廷本人呢?里昂在混乱的人群中没有看到那个独眼首领。
克塞吉在码头附近的一处仓库前停下。
仓库门已经被砸开,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
他走进去,很快拿着一捆麻绳走了出来。
「马车。」他对士兵说。
一个士兵指了指港口另一头。
那里停着一辆破旧不堪的木板车,轮子缺了一块,拉车的牲畜不见踪影,可能早就被宰杀吃掉了。
克塞吉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士兵将木板车拖过来,用麻绳粗糙地绑在克塞吉的马鞍后部。
克塞吉的战马是一匹深棕色的母马,体格健壮,但对拉着这么一辆破车显然很不满,烦躁地踏着蹄子。
里昂被五花大绑按在木板车上。
克塞吉检查了一遍绑缚,满意地点头。
他翻身上马,对周围的骑兵喊了一声。
大约二十名匈牙利骠骑兵聚集过来,里昂现在能看清了,这支小队除去可能阵亡的几人,如今总共二十一人,包括克塞吉。
每个人都至少带着两把武器,马鞍旁挂着弓袋和箭囊,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为什么要突袭巴尔港?只是为了杀光反抗军?
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专门搜查房屋,为什么找到他后露出「终于找到了」的表情?
答案看来只有一个,他们是史蒂芬的接应者!
这些匈牙利人就是羊皮纸文书上说的「买家接应」。
他们本应该在港口等史蒂芬,但发现巴尔港被反抗军控制后,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杀光所有人,带走目标。
而他,就是那个目标。
克塞吉一抖缰绳,战马开始前进,拖着吱呀作响的木板车。
其余骑兵分成两队,一队在前开路,一队在后方警戒,将木板车护在中间。
他们离开了燃烧的巴尔港,沿着土路向北前进。
里昂躺在颠簸的木板车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火焰的光芒渐渐远去,黑暗重新笼罩大地。
>>>点击查看《复兴罗马:以奥古斯都之名》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