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山,熄灭了。
八百里焦土之上,曾经焚尽万物的六丁神火只剩下袅袅青烟,空气中满是水汽与灰烬混合的腥味。
天地间没了声响。
先前那毁天灭地的圣人威压抽走了世间所有的声音。
积雷山方向,一道黑影冲天而起,重重落在铁扇公主身旁。现出真身的牛魔王,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平天大圣,此刻扶着脸色苍白的妻子,手臂竟在微微颤抖。
他抬头,望向云端那道落下的身影。
那只猴子,刚刚……在和道祖对峙。
他甚至,撬动了天河!
牛魔王喉咙发干,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连“贤弟”两个字都喊不出口。这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结拜兄弟了,这是一个敢把圣人拉下神坛的疯子!
孙悟空化作金光落下,身后跟着同样心有余悸的猪八戒和沙僧。
他没理会牛魔王复杂的表情,只是扫了一眼虚弱的铁扇公主,问道:“嫂嫂没事吧?”
牛魔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将从孙悟空那里得知的部分“献祭”真相,用神念飞快地烙印进铁扇公主的识海。
铁扇公主听罢,本就虚弱的身子晃了晃。她看向孙悟空师兄弟三人,没了先前的厌恶,只剩无法言喻的惊恐与……怜悯。
牛魔王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盘棋,太大,太恐怖。
这是以三界为棋盘,以众生为祭品的末日杀局!
他这位平天大圣,在圣人面前,与蝼蚁何异?
那刚刚才被点燃的反天之心,被浇得透心凉。
孙悟空将他的恐惧尽收眼底,却没点破,只是扭头看向太上老君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
“老杂毛倒是走了,却没把他那些破烂玩意儿收回去。”
【哥,他在故意恶心我们!这四件法宝上的圣人烙印没消,留在谁身上,谁就是老君眼里的活靶子!更是四个随时会引爆的催命符!】
这些法宝,哪里是什么战利品,分明是老君故意留下的“鱼饵”!
谁拿,谁死!
猪八戒一听,肥硕的身躯一哆嗦,吓得脸都白了,一双小眼睛拼命眨巴,手摆个不停:“这玩意儿俺老猪可不敢要!烫手,太烫手了!”
孙悟空嘴角扯出嗜血的笑。
他走到牛魔王面前,在对方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将那四件从金角银角处夺来的先天法宝——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幌金绳、七星剑,一件件取了出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牛魔王和铁扇公主都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竟将这四件足以让大罗金仙都抢破头的至宝,当作破铜烂铁朝着牛魔王怀里砸了过去!
“大哥,这些东西,你先替俺老孙保管着!”
“贤弟,你这是要害死我啊!”
牛魔王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接,法宝上残留的圣人气息烫得他神魂刺痛。
“灯下黑。”孙悟空言简意赅,火眼金睛里透着看穿一切的狂傲,“他太上老君料定俺老孙会把它们带在身上,却绝不会想到,它们会留在你的积雷山!”
“你用积雷山积攒万年的地脉妖气镇压它们,对外就宣称,法宝已被老君收回。等俺老孙从西天回来,再来取!”
这番话,既是解决眼前危机的毒计,更是给牛魔王吃的一颗定心丸。
——你看,圣人又如何?俺老孙照样能耍他!
牛魔王抱着怀里四件沉甸甸的至宝,感受着那厚重的道韵,心中的恐惧,竟真的被压抑不住的贪婪和野望所取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贤弟放心!只要俺老牛还活着,这积雷山,就是三界最安全的地方!”
联盟,暂时稳住了。
孙悟空带着猪八戒和沙僧,辞别了牛魔王夫妇,重新踏上了西行之路。
远处,唐僧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焦急地来回踱步。
见三个徒弟平安归来,他连忙迎了上去,双手合十,满脸后怕地念叨:“阿弥陀佛!悟空,你又去天上惹是生非!幸好有老神仙慈悲,及时出手降下甘霖,灭了这滔天大火,否则为师……”
在他眼中,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圣人对峙,只不过是孙悟空又一次顽皮捣蛋,最后由某位慈悲神仙出面摆平的闹剧。
猪八戒和沙僧看着兀自庆幸的师父,神色复杂,却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这巨大的信息差,让这条血腥的献祭之路,显得愈发荒诞。
【哥,下一步怎么办?】夜玄宸问道。
“想破局,必须在佛门内部,找到一个知情者。”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一个地位足够高,又对如来那老儿心怀怨怼的……自己人!”
【狮驼岭,金翅大鹏鸟!】夜玄宸明白,【他是如来的亲娘舅,地位够高!又被‘万佛之祖’的虚名吊着,心怀不满!他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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