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五行山下,蹄声清脆,一个身披锦斓袈裟、眉清目秀的年轻和尚,骑着一匹白马,在山神土地的战战兢兢的指引下,风尘仆仆地停在了山前。
正是奉旨西行,自东土大唐而来的取经人,玄奘。
“阿弥陀佛。”
唐僧翻身下马,双手合十,对着那被压在乱石中的身影遥遥一拜,声音清朗而恭敬:“请问,哪位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长老?”
山脚下,那颗覆满尘土与泥垢的毛茸茸头颅抬起。
一双暗淡了五百年的眸子,迸射出金色神光!
来了!
这三个字在孙悟空的心底炸响!
【哥!收敛!】
识海深处,夜玄宸的神念当头落下,泼熄他的亢奋,声音急促到变调:【收起你的杀气!你现在不是齐天大圣,你是一个被关押了五百年,渴望自由的可怜囚徒!演!给我演出惊喜,演出激动,甚至带上一点摇尾乞怜的谄媚!】
孙悟空眼中的滔天金光,在万分之一刹那间尽数敛去。
他眼里只剩难以置信的狂喜,重见天光的激动,还有憋了五百年喷薄而出的希望!
“师父!师父!俺是!俺就是啊!”
他扯着一副嘶哑了五百年的破锣嗓子,拼尽全力地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重见天日的颤抖,“俺老孙在这儿!快!求求你,快救俺老孙出去!”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地朝着唐僧的方向探出上半身,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将一个被囚禁了半个世纪,看见救命稻草的猴急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唐僧望着那双渴望的眼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他不再犹豫,按照观音菩萨的指点,手脚并用地爬上山顶,找到了那张历经五百年风雨依旧金光闪闪的六字真言神贴。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其揭了下来。
“轰——隆——隆——!”
神贴离山,天地震动!
整座五行山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山石滚落,大地开裂。那一条条曾深入骨髓、磨灭道基的法则锁链,在这一刻寸寸崩裂!
压制了他整整五百年的无上伟力快速退去!
“啊——!!!”
孙悟空仰天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长啸!
积压了五百年的屈辱、愤怒、不甘,尽数灌注在这声咆哮之中!恐怖的妖气冲天而起,搅动风云,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他纵身一跃,从崩裂的山石中彻底挣脱!
筋骨噼啪作响,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
久违的自由!
他恨不得掣出金箍棒,把这天,捅出一个窟窿!
但他强忍住了。
在夜玄宸“跪下!”的咆哮提醒中,孙悟空的妖气收敛,一个筋斗翻到唐僧面前,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纳头便拜!
“师父!多谢师父救命之恩!俺老孙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愿保师父西天取经,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将头颅深深埋下,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可在那颗低垂的脑袋下,一双火眼金睛里,满是与憨厚外表截然不符的审视。
从这一刻起,名为“取经”的棋局,开始了。
而他,是棋子,是演员,更是……准备好掀翻整个棋盘的赌徒!
师徒二人上路,行不过半日,便闯入一处黑黢黢的深山老林。
林中妖风呼啸,腥气扑鼻。
“嗷——!”
一声虎啸震得山林作响,一只体型硕大、吊睛白额的斑斓猛虎,领着一头鬃毛硬挺的黑熊怪,一头筋肉虬结、双角锋锐的野牛精,咆哮着拦住了去路。
正是此山中的妖王,寅将军、熊山君、特处士。
唐僧一介凡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险些从马背上滚下来。
“师、师父别怕!”
孙悟空一步跨出,护在白马之前,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正好拿这几个不长眼的小妖,祭一祭自己五百年未曾痛饮妖血的金箍棒!
他耳朵微微一动,金箍棒已在指尖。
【哥!别急着杀!演戏!】
夜玄宸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你是刚脱困,急于在师父面前表现自己的愣头青!要勇猛,但更要鲁莽!让他看到你的价值,但绝不能让他觉得你太聪明!】
孙悟空指尖的金箍棒又缩了回去。
心领神会。
“呔!你们是哪里钻出来的毛神,竟敢挡俺师徒的去路!活得不耐烦了!”
他当即咋咋唬唬地跳了出来,却没有第一时间掏出兵器,而是赤手空拳,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寅将军见这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如此托大,虎啸一声,带着腥风扑了过来。
一时间,拳来脚往,飞沙走石,场面看似激烈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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