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珵泰惶恐,脑袋深深埋在地面,不敢抬头。
但此时他的眼中却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
因为天子说,将来让他继承他的位子。
‘原来在父皇心中,我才是最适合继承他皇位的人...’
其他的萧珵泰都没有听进去,但这句话却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他的脑海。
这么多年来,天子始终未曾册立太子。
虽然大家都清楚,这是因为嫡长皇子身体孱弱而大周祖训立长不立幼的缘故。
但不管是三皇子萧珵泰还是二皇子萧珵凤从来都没有绝对的信心,自己会成为那位打破祖训的幸运儿。
现在,他竟然在天子的话中看到了一点希望。
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向他倾斜的趋向,也足以让萧珵泰兴奋得难以平息。
“父皇教训的是,是儿臣用人不明,监管不力,儿臣一定好好清查此事,给父皇一个交代。”
天子见状深吸一口气,随后重重吐出。
“你不是要给朕交代,而是要给涿州郡给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闻言,萧珵泰肩头微微一震,身子匍匐的更低了,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略带沙哑的声音道: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天子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最像的儿子,终究还是不忍太过严苛。
他走上前,俯身扶起萧珵泰。
看着他泛红的额头,语气也渐渐变得温和下来。
“老三,你记住,身为上位者,为了做成一些事有的时候确实不得不用一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手段。”
“但就算是天子,有些事也不能做。该有的底线一定要好好守住。”
“朕就不跟你说所谓的民贵君轻之话,但也别以为做了君王就能真的为所欲为。明不明白?”
萧珵泰眼眶泛红,他已经不记得父皇有多久没有用如此温和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了。
好像自从大周结束了战国乱世之后,天子便真的成为一个犹如神明一般的存在。
就算是他们这些儿子在他面前,也犹如蝼蚁一般,从不敢直视。
但此时,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眼前的天子不只是大周皇朝的皇帝,还是一位对儿子寄予厚望的老父亲。
这一刻,过往所有的算计、谋划和野心统统收敛起来,只剩下久违的父子之情在胸中激荡。
萧珵泰泪眼朦胧,重重点头。
“儿臣...明白...”
天子欣慰点了点头,拍了拍萧珵泰的肩膀,转过身,往御座走去。
萧珵泰没有发现,天子的眼眸里多了些许失望的神色。
“好了,你下去吧,另外这件事处理好后,去一趟北沧王府,该怎么说你自己应该明白。”
萧珵泰身形一震,果然,这件事是陈寿捅出来的。
萧珵泰默默低头,躬身道:
“儿臣告退...”
天子看着萧珵泰离开了乾清宫,当他身形消失在乾清宫殿门口的那一刻,那藏在眼底的失望终于是彻底流露出来。
天子身形缓缓软了下去,就像个老者失去了气力,无力的坐在那张代表着至尊之位的龙椅上。
只不过这一幕空荡荡的乾清宫内无人看见罢了。
天子轻声一叹:
“唉...可惜了...”
这句话后,他身上的无力感瞬间消失,腰背重新挺得笔直,眼眸中再无半点私人情绪,只剩下那股掌控亿兆生灵生杀大权的无尽威严。
“高明...”
天子轻声唤道。
殿外守候的高公公立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天子眉眼低垂,扫视着不远处那本账本,淡淡道:
“你去趟郑府,跟郑渠聊聊,问问看,他愿不愿意上一份乞骸骨的折子。”
高明闻言眼神一顿,随后躬身道:
“奴婢这就去办...”
天子挥了挥手,不再说话。
高明迟疑片刻后又问道:
“陛下,那账本上其余人...”
天子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让老三去处理...”
高明不再多问,躬身告退。
退出乾清宫后高明叫来一个贴身心腹太监,吩咐道:
“快,你暗中去一趟祁王府,告诉三殿下,关于郑渠之外的...”
可话说到一半,高明却又戛然而止。
眼睛看着远处乾清宫那巍峨的屋顶,目光不断闪烁。
小太监诧异道:
“老祖宗,还有呢?”
高明闻言重重一叹,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算了,没什么好去的,下去吧。”
小太监不解,疑惑着告退。
高明深吸一口气,肩头慢慢松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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