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眼睛还死死盯着铁水表面。
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金红色的熔岩在翻滚,偶尔冒出几个气泡,发出“噗噗”的闷响。
刚才那个落下去的人,就像一滴水掉进大海,连个涟漪都没留下。
“看清楚是谁了吗?”老李大声问。
小谢哆哆嗦嗦地说:“好像…好像是保卫科的刘小强,光头,那个光头我认得……”
“刘小强?他怎么会在这儿?保卫科的人来翻锅炉车间干什么?”
“不知道啊…说不定他想游泳。”
车间里乱成一团。
有人跑去拉电闸,有人喊话,更多的人围在三号锅炉周围。
隔着安全距离看着那锅还在翻滚的铁水,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快去喊保卫科其他人!”老李突然想起什么,“还有,报警!赶紧报警!”
一个年轻工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在车间门口差点绊倒。
行车上的老张已经将钢水安全转移到了模具区,他顺着铁梯爬下来,跑到老李身边:
“怎么回事?真有人掉进去了?”
“刘小强。”老李的声音发干,“保卫科那个光头强。”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他和刘小强打过几次交道,那人虽然脾气冲,但做事还算公道。
怎么会……
“他自己跳的?”
老张问出这个问题就觉得不可能。
刘小强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而且就算要自杀,也不会选这么痛苦的方式。
“不知道。”
小谢插话道,他的脸色还是惨白的,“我看着他…看着他从上面掉下来的,就像…就像被人扔下来的。”
“胡说八道!”
老李呵斥道,“谁能把人从上面扔下来?刘小强一百五六十斤,你扔得动吗?”
“我真的看见了,是一道黑影。”
小谢急了,“而且…而且他掉下去之前还在惨叫,喊着什么‘小畜生’、‘不得好死’……”
工人们面面相觑。
车间里除了机器的轰鸣声,只剩下一种压抑的寂静。
所有人都想起了最近厂里的传言。
关于死在这里的林建国,关于那些接连死去的人,关于邪祟回来报仇的流言蜚语。
“该不会……”一个老工人压低声音,“真是林建国回来……”
“闭嘴!”
老李厉声打断他,“封建迷信!等保卫科和警察来了再说!”
但他的话没有起到安抚作用。
工人们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离那个吞噬了刘小强的锅炉更远了些。
李爱国闻言眼泪直流,嘴里呢喃道:“是你吗?林哥?”
有些人开始下意识地抬头看天花板,那里只有纵横交错的管道和钢架。
在高温下微微扭曲着空气,投下晃动不安的阴影。
十分钟后,保卫科的人赶到了。
带头的是副科长,正科长已死了。
“人呢?”
赵副科长一进车间就问。
老李指着三号锅炉,艰难地说:“在…在里面,掉进去快十分钟了。”
赵副科长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走到锅炉旁,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他后退了一步,看着那锅翻滚的铁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清楚了吗?真是刘小强?”
过了好一会儿,赵副科长才问。
“小谢看见了。”老李把小谢推出来。
小谢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他掉下来的时候还在喊,喊什么‘小畜生骗我’、‘不得好死’……”
赵副科长的眉头越皱越紧,环顾四周,视线在工人们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天花板上。
“你看见有人把他扔下来的?”赵副科长盯着小王问。
“我…我看见他从上面掉下来,速度很快,不像是自己跳的……”
小王不敢咬定,但意思很明显。
赵副科长沉默了很久。
想起最近保卫科里人心惶惶的气氛,想起刘科长、王秘书接连死去。
据说杨厂长的妻子到处都是,而杨厂长消失不见了,但他的五肢在他家地上。
“等警察来吧。”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人说,“保护现场,谁都别靠近锅炉。”
警察不到十分钟也赶到。
带队的是李所长,他跟小王回去喊人去仓库抬那八具尸体,没想到刚回来到轧钢厂门口,就被拉过来。
说是翻锅炉车间又出事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又来了?”
听完现场描述,李所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又是意外?最近意外是不是太多了点?”
赵副科长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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