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屋中囚鸟
沈堂凇在这小宅子里住了六七天,伤也好了些,人醒着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他能现在能拄着白奉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根老藤杖,在屋里慢慢挪几步,最多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往外看两眼。
宅子特别安静,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沈堂凇听见。
院子里白天还好,有鸟叫,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到晚上,那声音就多了。不是野猫野狗的脚步声,是有人隔着墙绕着院子走,不紧不慢一圈又一圈的走。有时候停在他这间屋子的窗根底下,能停好一会儿,然后才又慢慢挪开。
沈堂凇躺在床上,眼睛在黑暗里睁着。他知道外头有人守着,是虞泠川的人。说是保护他们,其实就是看着他沈堂凇,怕他跑了。
这宅子不大,他住里间,白奉药住外间。虞泠川不在这儿过夜,但每天雷打不动必来,有时上午,有时傍晚,在这儿一坐就是好长时间。
他来的时候手里总端着东西。有时是刚熬好的药,他非要看着沈堂凇一滴不剩喝完。有时是炖得烂烂的汤,鸡汤、鱼汤、骨头汤,变着花样。他自己搬个凳子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吹凉了喂。沈堂凇不张嘴,他就举着勺子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直到沈堂凇受不了了。
“先生,再喝一口,就一口。”虞泠川总是小心翼翼的讨好,他的眼神让沈堂凇觉得像粘稠的饴糖,甩都甩不掉。
沈堂凇闭着眼忽视虞泠川的存在,等虞泠川自己觉得没趣。有时候烦了,就随口敷衍两句打发人走。虞泠川也不生气,只是那情意绵绵的笑容会淡下去一点,然后继续好声好气地哄。
虞泠川又来了,这回手里没端东西,倒是拿着个巴掌大的锦盒。
“先生今日气色好些了。”虞泠川在床边坐下,目光在沈堂凇脸上细细扫过,最后落在他头顶。沈堂凇头发没好好束,只用那根乌木簪子随便挽了一下,有些碎发散在颈边。
虞泠川前些日子就觉得那簪子太普通,木料普通,做工也寻常,配不上先生。先生这样的人,合该用最好的玉,最精致的雕工。
他打开手里的锦盒,里面是两支玉簪。一支是羊脂白玉,莹润通透,一支是青玉,颜色沉静。两支簪子都雕着松柏的纹样,枝干遒劲,枝叶交错,栩栩如生,一看就价值不菲。
“先生头上那支簪子旧了,属实不好看。”虞泠川拿起那支白玉的,指尖抚过温润的簪身,递到沈堂凇眼前,“瞧瞧这个,喜欢吗?白玉衬你。青玉的也好,更雅致些。先生挑一支,我帮先生换上。”
沈堂凇目光扫过那两支华美的玉簪,没去接也没吭声。他抬手摸到自己发间那根乌木簪子,把簪子拔了下来。
头发没了束缚,一下子散开,披了满肩。
他把那根乌木簪子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就重新躺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全程没看虞泠川一眼,也没看那两支玉簪。
虞泠川举着白玉簪的手僵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盯着沈堂凇侧躺的背影,还有那散了一枕的黑发。
“先生……”他嗓子发干,听着声音好似又委屈又气愤,“那木头簪子有什么好?粗糙,廉价,配不上你。这两支玉的都是上品……”
“我不喜欢那些东西。”沈堂凇打断虞泠川后面的那些话,“虞琴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太贵重,我受不起。您拿回去吧。”
屋里因为沈堂凇这句话变得好安静。
虞泠川盯着沈堂凇的后脑勺,胸膛微微起伏。他攥着白玉簪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另一只手还拿着那个打开的锦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行把那股气愤压回了胸腔里,将手里那白玉簪放回锦盒里,合上盖子。
“先生不喜欢玉的,”他再开口时,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柔似水的调子,“那我明日再去寻别的。金的?犀角的?或者先生喜欢什么样式,告诉我,我让人照着做。”
沈堂凇没理他,像是睡着了。
虞泠川也不在意沈堂凇的回应,他把锦盒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床上那个固执的背影轻声说:“先生好好休息。簪子,我明日再给先生带更好的来。”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远。
沈堂凇这才再次睁开眼,他看着灰扑扑的帐顶。面朝墙壁把自己蜷缩起来,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根冰凉的乌木簪子,指尖在簪身上来回摩挲。
外头又响起脚步声,绕着院子一圈又一圈。
此刻白奉药正蹲在檐下的小泥炉子前头,拿着把破蒲扇对着炉口扇着风。
他斜着眼往旁边瞟了一下,看见虞泠川绷着脸从屋里出来。
白奉药嘴角往下撇了撇,故意调侃问:“哟,咱们虞公子这是又碰钉子啦?簪子没送出去?”
虞泠川没搭理他那调侃。
白奉药把蒲扇往地上一扔,拍拍手站起来,踱步走到虞泠川旁边,歪着头瞅他脸色。“让我猜猜,是不是又拿热脸贴了冷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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