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店里头更热闹了。
三面大镜子全不够用,试衣间门口排了长队。
七八个店员忙得脚不沾地,一个负责收银,一个负责补货,剩下几个全在帮客人试衣服,重新上新货物。
杂志封面最前面的亮黄色的那款卖得最快。
除此之外米白色衬衫裙,小翻领,袖口挽两寸,腰间系一条细布带,穿上它人显得又清爽又有精神,中环那些写字楼女职员最喜欢。
无袖连衣裙,一字肩,领口缀一排细珍珠扣,裙长到小腿肚,配一双平底凉鞋就能出门。
这款最受年轻小姐喜欢,穿上像是要去海边,又像是要去约会,开售第一天就断了一个码。
还有那款直筒长裤,裤脚做成小喇叭形,料子是薄呢的,不起皱也不贴身,走路时裤脚轻轻扫过鞋面,干脆利落。配一件短款小西装,就是街上最时髦的打扮。
中环那些写字楼里的女秘书几乎人手一条。
最热闹的还是超短裙那边。
亮黄、正红、宝蓝,三条裙子挂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每一条都短得叫人看一眼就心跳快一拍。
膝盖以上,自由以下。
来买的人多,来看的人更多。
也有人嫌裙子太短,她旁边一个年轻姑娘听见了,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进店买了一条正红色的。
到了下午,店里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波人。
有个年轻女工模样的姑娘,在超短裙前面站了快一刻钟,手指在面料上摸来摸去,翻来覆去地看价签。
最后她咬了咬牙,掏出钱包,数了又数,打算试一条宝蓝色的。
进了试衣间,她对着镜子犹豫了好一会儿。
平日穿的裙子都在膝盖以下,这条短得她连腿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可她想了想还是换上了,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刚走出来的时候,她脸涨得通红,两只手不知道是扯裙摆好还是背在身后好,眼神躲躲闪闪,觉得自己像没穿够衣服就出了门。
“哇——”
旁边一个女孩先叫了出来。
那是个烫了卷发的年轻姑娘,手里还抱着三条不同颜色的裙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睛亮亮的:“好看!你穿这个好看!腿显得特别长。”
“真的?”女工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真的!”另一个女孩也凑过来,是刚才在试衣间门口排队的那位,手里攥着一条亮黄的,“你这个颜色选得好,宝蓝配你肤色,显得白。你看我这条黄的,我觉得有点太扎眼了。”
“不扎眼不扎眼。”女工连忙摆手,可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你转一圈看看。”卷发姑娘怂恿她。
女工犹豫了一下,慢慢转了个身。
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来,像一片蓝色的花瓣在空气里荡了一下。
试衣间门口排队的几个女孩都看过来,有人小声说“好看”,有人直接问店员“宝蓝的还有M码吗”。
女工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超短裙的自己,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腿是腿,腰是腰,裙子是裙子。
她想起每天在厂里踩缝纫机,一天坐十个钟头,弯腰驼背,从来没觉得自己好看过。
可这条裙子穿在身上,她忽然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这样。
“就这条了。”她把吊牌递给店员,声音比方才亮了几分。
店员笑着接过去:“不用脱了,直接穿走就行。”
女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抱着换下来的旧衣服,穿着那条宝蓝色的超短裙,推门走了出去。
外头街上阳光正好,照在她腿上,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店门口排队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跟她们不太一样了。
到了周末,两家店的总销量已经破了五千件。
超短裙占了三成。
这个数字放在当时香江的洋服市场上,已经是从来没有过的。
报纸上自然少不了老学究的口诛笔伐,有人写文章说超短裙有伤风化,有人说年轻女子穿成这样成何体统,还有人搬出孔孟之道,说衣不蔽体,礼崩乐坏。
可骂归骂,买的人照样买。
吵得越凶,买的人越多,年轻女人穿着它逛街、看电影、踏青野餐,连带着街上年轻男人也开始穿起了喇叭裤、引花衬衫。
亮黄、正红、宝蓝、翠绿,一道道颜色从街面上飘过去,像春天的花被风吹散了,落在这座灰扑扑的城市里。
香江开埠百年,街面上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鲜亮的颜色。
从前不是黑就是灰,顶多一件白衬衫算是体面。
如今打眼望去,整条街都亮了起来,像这座城忽然间年轻了好几岁。
战后十几年,内地移民一波一波涌来,在香江这个地方,港口发达,能见到世界各地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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