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堂口的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批货的来路和去路。
消息传得很快,上午还在码头上搬货的几个人,中午就已经聚在堂口的旧仓库里嘀咕开了。到了下午,话就传到了尹三耳朵里。
那群人里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洪,早年在码头上扛包起家,后来跟了尹三,管着旺角一片的档口。
他没什么大本事,脾气却直,脑子里认死理。
听说那批货是文物和珍稀动物,是要偷偷运到伦敦去的,他当场就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墩。
“卖国贼!”
这话骂出来的时候,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洪哥平日话不多,对尹三也算恭敬,从没当面说过半句重话。
可如今倒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站在仓库门口,像是故意一样,把尹三这些年怎么起家的、怎么跟洋人勾连的、怎么把国宝往外送的旧事全翻了出来。
旁边的人有人劝他小声点,有人低着头不敢接话,也有几个年轻人眼睛亮亮的,明显被他说动了。
尹三虽然最近几天顾不得手底下这些人,但是像这种动摇根基的消息还是收到了的,当即气得摔了一套瓷器。
到了晚上,他就让人把洪哥叫到别墅。
尹三坐在沙发上,一开始还给几个台阶说什么阿洪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说话颠三倒四的。
却没想到洪哥完全不接这茬,直接当着不少尹三的手下和养子问,那批货是不是要运去伦敦的,是不是文物和活物。
尹三闻言,脸上的笑瞬间就淡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儿听来的。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尹三把茶盏搁下,站起来,走到洪哥面前。
他比洪哥矮了半个头,可那气势压得洪哥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尹三抬着头看他,目光从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慢慢扫过去,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跟洪哥认识快十年了。
这人刚来码头的时候,瘦得像根竹竿,扛包扛不过别人,一天赚不到几个铜板。
是尹三看他老实,肯干活,把他提上来的。
后来让他管档口,让他带人,让他从码头上一个扛包的混成了旺角有头有脸的人物。
十年。
尹三给过他饭吃,给过他钱花,给过他脸面。
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指着鼻子骂他卖国贼。
尹三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一个个在这里充什么大尾巴狼。”尹三看着眼前这个表面憨厚老实,脾气直爽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比不笑更让人发寒,“大家谁不是干这些脏事起家的?你阿洪当年在码头上替人跑货,跑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现在倒学会踩着我往上爬了。真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洪哥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
他来的时候还怕自己说不过尹三,在心里翻来覆去练了好几遍。
可真站到尹三面前,被他那双眼一盯,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可他到底没退开,他咬了咬牙,抬起头来:“那我们当初跑的时候可不知道,后来知道,你问问兄弟们我阿洪还做没做过这种丧良心的事情?”
洪哥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让他从尹三的气势底下挣出来了一些。
他比尹三高,也比尹三壮,可这些年他习惯了低头和听命,此时仍旧有些底气不足。
“三爷,我跟了你十年。”洪哥说,“你让我跑货、看档口,我哪样没听您的。可那些东西,那是要运到国外去的。那是咱们中国人的东西。”
他说到这儿,喉咙有些发紧,停了一下才继续:“我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知道,东西是咱们的,不该往外送。你骂我忘恩负义也好,骂我狼心狗肺也好,这件事,我不干,以后我也不会干。”
屋里静了一瞬。旁边几个尹三的心腹都看着尹三,等他发话。
尹三盯着洪哥看了好几秒,脸上那点冷笑慢慢收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
“阿洪,你跟了我十年,我不亏待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火气,“你要走,我不拦。可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我,这道上的规矩,不能就这么算了。”
洪哥脸色一变。
尹三把茶盏搁下,朝旁边站着的两个人抬了抬下巴
。那两人会意,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扣住了洪哥的胳膊,把他往地上按。
洪哥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比那两人都壮,可那两人跟了尹三多年,手上都有功夫,他一个扛包出身的,哪是对手。
“三爷!”洪哥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怒气,也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尹三没看他。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柜子顶上取下一根鞭子。
那鞭子是牛皮绞的,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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