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沙展此时心里十分想大喊一声“把这些衰仔通通带走”,可他数了数身边的人手——算上他自己,也就七个。
围在四周的工人却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手里的铁钩、麻绳、铁锹在夜灯下泛着冷光。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那句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而这时,却恰好听见了林姣的话。
“周沙展,您可要想清楚了。”
林姣轻笑一声,抬手朝身后摆了摆。
围在前头的工人无声地退开几步,让出一小块空地,可人并没有散,仍旧不远不近地站着。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可也没压得太低,周围几个水警和近处的工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要是强闯,搜我的码头,我也不是不能让你搜。但是今晚你要是在我码头上什么都搜不出来,明天一早,我就去港督府递状子。不光是您私闯码头这一条,还有您这些天收了多少好处费、在别家码头怎么放水、在我这儿怎么挑刺,害我大过年的,好不容易回家探个亲,结果大年初一早上就千里迢迢往回赶,到时候我一样一样列清楚了,让上头评评理。您说,您这身皮还能穿几天呢?”
说罢,居然还真让出来了身后通往施工区域的路。
周沙皮的此时却有些拿不准了。
他盯着林姣,脸色五彩纷呈。
他早就知道这女人不好惹,平日里压根看不上他们这些小喽啰,接触的人都是他的上级。
而且这个女人还是个硬茬子。
接手码头不过半年不到,还真硬是把一个烂摊子理成了全港数得着的正经货运码头。
她不沾私货,不碰偏门,连水警署的例行检查都挑不出毛病。
他手底下几个弟兄私底下抱怨过,说这个码头上上下下都是滑不溜手的,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他周沙皮在之前的码头上捞惯了偏门油水,到了这半年却什么都捞不着,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这次他收了别人的钱,对方只交代他守好码头,不要让任何东西流出去。
如果能把东西搜出来,让这个码头暂时关门大吉,还另有好处。
而码头里的东西他虽然没具体见到,猜也猜得出来,往年年年有,准确来说几乎月月都有几艘船,不外乎就那些东西。
前几日他也差不多摸清了东西的去处,毕竟这码头再大也就这点地盘,能藏东西的地方总共就这么多。
可是没想到他一来,这码头管事的居然这么大方,这好处费比之前还多。
他没忍住就想要多捞几天,毕竟要全送进去了,人家说不定压根就不联系他了,想捞也捞不着了。
可是今天收到消息,务必盯紧了林姣,如果能当场拿下她的把柄,之前答应的好处翻倍。
他这才下了决心,带着人直接闯进来。
可此时此刻,被对方这么一拦一围,她最后居然还改口让进去搜。
可万一什么都搜不出来,被这女人揪着不放,他这身皮未必保得住。
他咬了咬牙,手慢慢放下,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行,你有种。”他退后一步,朝身后的人一挥手,“走!”
水警们面面相觑的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跟着他往外撤。
周沙皮走了几步,又回头扔下一句:“姓林的,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的。我就不信你能飞出去。”
周围早就被围得死死的,水面上有他们的人,码头的几个出入口也有人盯着。不然他们也不会放心堵这么些天。
他就不信,她林姣能把那批货在码头里藏一辈子,东西总有运出去的时候,等她一动,他就能抓她个现行。
青天白日之下,他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那就不劳周沙展操心了。”
林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手电光渐渐远去。
随即摆手让徐旻带着众人离开,码头施工区域门口这块重新安静了下来。
她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在这期间还开着几辆车在附近转了一圈。
码头彻底沉入黑暗,只有远处海面上偶尔闪过一点渔火。
林姣从口袋里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低声道:“让人过来吧。”
十五分钟后,五辆新货车悄无声息驶入码头。
打头的司机跳下车,朝林姣点了点头。
林姣没多话,只让这五个司机分别上了原来那五辆车。
钥匙一转,五辆旧车依次驶出工区。
新来的五辆车留在原地,这几辆车里有的是徐旻安排人装着码头清出来的废弃缆绳和旧木托盘,也有一辆车是有的货主不要的货物,还有一辆空车。
等车子离开,大概半个小时后,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码头东侧的小路摸进来,这些人肩上扛着铁锹,一个个沉默寡言,也不交流,走路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一看就是被单独交代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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