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警员没接话,抬脚踹在那人腿弯上,踢得他往前一跄,“走!嘴那么多!”
那人被踹了一脚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又回头看了王昌一眼,目光慢悠悠地从他脸上滑到他手里那只皮箱上,又滑回来,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被警员拽着胳膊扯进了走廊尽头的铁门里。
王昌站在原地,手指头攥着皮箱提手,攥得指节泛白。
晚报?晚报又是什么?
王昌站在那儿,后背贴着过道的墙壁,隔着衬衫贴着他的脊梁骨,凉意一寸一寸往上爬。
他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快步往外走。
外面天还亮着。
他站在台阶上刚喘了口气,司机就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带着一层急出来的汗,刚到他面前就压着嗓子开了口。
“老板,晚报出来了。”
王昌看着他没说话。
司机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报纸递过来。
王昌低头看了一眼,头版中间那段字直直地扎进他眼睛里,在看到样衣泄露几个字,让他眼前一黑。
他来回看了好几遍,终于意识到之前都是开胃小菜,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之前的工人被挖、讨债的他都可以想办法解决,但是现在连甲方客户都被挖走了,那他做出来的衣服卖给谁?
他猛地想起来,仓库里还堆着那批麦克道格拉斯的订单。
十万件成品,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差最后一道贴标打包就能发运。
这笔生意,货值四十万美元,按此时港币兑美元五块六的牌价,折合港币两百多万。
料钱、工钱、机器折旧、外发加工的工缴,全部砸在里面,前前后后垫进去的成本,将近两百万港币。
这批货的毛利大约能有一成二,算下来二十五六万港币的赚头,这也是他这个厂里最大的美国客户。
可和美国人做生意,不是本地招工那般口头讲一声就开工。
合同白纸黑字,每一条款都写着交付日期和违约罚则。
这批货若不能按期运抵旧金山港,对方非但不会付货款,还要追究延期交货的赔偿。
而且样衣泄露,还是这么大范围的,意味着他不仅丢了那二十多万的利润,连带着垫进去的近两百万成本,也可能血本无归。
而最重要的是这件事的影响,让他在整个行业都坏了名声!
“老板……”司机刚开了个头。
“走。”王昌说。
他弯腰坐进车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两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凸出来,司机从前头回过头来等他开口,他隔了好几秒才动了一下嘴皮子。
“去佐敦道。”王昌说。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
九龙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车灯扫过去两边的铺面大半上了门板。
王昌坐在后座,手搁在膝盖上,那皮箱就搁在他脚边,一路晃荡着蹭他的鞋面。
佐敦道那间夜总会门口亮着彩灯,王昌下车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人,要是以前认识他,可能远远就迎上来叫王老板,可今天那两个人完全没动静。
王昌看了那两张脸,愣了一下。
不是原来的人。
他脚步顿了一下。
“宋老板在不在?”
门口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扯,笑得挺亲热,伸手就揽住了他的肩膀。
“王老板是吧?找宋老板?来来来,里面坐。”
那人胳膊搭在王昌肩上,半推半揽地把他往里带。
王昌被他带着往前走,穿过大厅的时候他飞快地扫了一圈。
台子上的驻唱歌手换了,以前那个弹钢琴的年轻女人不见了,换了个梳油头的男人在吹萨克斯。
散台上坐的人大半不认识,只有角落里一桌看着眼熟,是开货运公司的老崔,正跟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碰杯。
老崔看见他,抬了抬手算是打了招呼,但没站起来。
王昌被带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带路的人推开门,里头是个小会客室,一张茶几两把椅子,茶几上搁着烟灰缸。
“王老板坐,我去叫我们经理来。”
门关上了。
王昌在椅子上坐下来。
外面走廊里有人走过去又走回来,脚步杂沓,隔着门听不太清。
萨克斯的声音从大厅那边隐约传过来,断断续续的一支老调子。
他坐了大概二十分钟,中间有人推门进来送了一壶茶,问了句“王老板喝什么”也没等回答就出去了。
第二十分钟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拐过去就是大厅,那边的光线亮一些,服务员端着托盘从那个方向过来,经过他门口的时候侧身避了一下。
就在服务员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的时候,王昌看见里面那张桌子。
一张圆桌,围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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