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银行那边账还没还清,黄达又打了一通电话来暗示上面要打点的事情,他正翻着存折盘算还能从哪里挤出十几万块钱来堵那些人的胃口。
结果一看到这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新报纸居然这么向着自己,终于觉得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王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倒回去读了第二遍,嘴角慢慢往上扯,扯出了一个藏都藏不住的笑。
他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拍,把旁边的茶水都拍得溅了出来,洒了几滴在边角上,他也没顾上擦,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日来那张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下来。
他想了想,觉得这种时候不宜出声,让那篇文章自己发酵比什么都强。
他悠闲地在家里喂了一下午的鹦鹉。
他想,这多半是同行里哪个看不惯林姣的老派人写的,毕竟她那套做法太得罪人了,有人替自己出头也是迟早的事。
至于原本打算再多花钱办事的想法也暂时按住了。
毕竟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黄达这个人这几年真是胃口越来越大,明明都拿了五六万,现在还想再借机捞一把,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但事情反转得也快,让一帮年底正闲得发慌的看客,忽然撞见了一出好戏。
按理说,这种匿名投稿在当时的报纸上并不稀奇,一天能有七八篇。
可偏偏第二天一早,《新声日报》的头条又登了一封回应,同样未署名,这篇文章写得克制,但信息点比前一日的报道密得多。
报道中详尽地说明了林姣提出罢免王昌时拿出了哪些证据、当天商会实到多少人、举手同意罢免的有多少票,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像对着会议记录抄下来的。
末尾跟了一句话:“是非对错,自有公道在人心,非一家之言即可颠倒黑白。”
这话看着不偏不倚,但在行的人一看就明白了。
那么王昌被赶出商会这件事,根本不是什么新人不讲规矩,而是商会集体做过的事。
你当时举手支持了罢免,证据清晰明了,现在却又反口攀咬同行,那就把怎么回事摆在桌面上让大伙儿看看清楚。
如果有商会的人现在跳出来替王昌鸣不平,那他要反驳的不是林姣一个人,而是当时举手的那六十多个人。
而第二篇报道的发布出来,风向就又转了。
原本那些不肯开口的理事会成员被记者堵住后,也没法再含糊其辞。
各个表示目前商会已正式成立专项调查组,由理事会牵头,将对该事件进行全面、客观的核查。调查结果将在完成后第一时间向全体会员公布,并依章作出处理。
不过两篇匿名文章,先后脚登在同一家报纸上,一个指责林姣得势不饶人,一个替林姣说话,道是非自有公论,针尖对麦芒。
读者看得过瘾,这份刚创刊没多久的《新声日报》接下来几天天天摸卖到脱销。
最让人心痒的是每一篇连载末尾那句“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像说书先生醒木一拍,话头掐在最紧要的当口,叫你放不下手里那份报。
报摊上的报纸还没到中午就空了,连茶楼里都有人专门买了一份,站着念给同桌的人听,念到精彩处满桌人拍着大腿叫好。
第二天一早,报摊还没开门就有人等着了。
那几天《新声日报》各个报摊进的报纸比平时多了一倍,还是不够卖,有人买不到当天的,把前几天的旧报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就当是温习前情提要,连报缝里夹的广告都读完了,生怕哪里有什么隐喻存在。
整条街上的人都在等那个“下回分解”,一个个恨不得亲临现场,仿佛自己也卷进了这场商战。
有人替林姣叫好,说这女人做事利落,该出手时就出手。
也有人替王昌抱不平,说好歹是行当里的老人,被人这么赶尽杀绝未免太过了些。
两桌人隔着过道争论起来,一个说:林老板这是替天行道,另一个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后者只能用规矩那一套压人,双方顿时吵得面红耳赤。
而众多读者翻开报纸,发现报缝中间夹着两行不小的字,字体加粗,生怕人看不见似的:
“本报欢迎各方来稿,长短不论,言之成理即可。凡与商界、时局、民生相关者,一经采用,薄酬奉上。来稿请寄:湾仔轩尼诗道21号《新声日报》编辑部收。”
这种做法倒也不算特立独行,现在各家报纸向来不忌笔战,今天你登一篇骂的,明天我就登一篇夸的,你一封我一封,读者看得热闹,报纸也卖得红火。
两边都不偏着,谁有理就登谁的。
其实《新声日报》这招并非临时起意。
与新声日报同出一社的还有一份让众人耳熟能详的《新声周刊》,这份周刊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在坊间攒下了一批固定的读者,现在也算是每家报摊的常驻周刊,销量向来不错。
而这个新声日报发行不登长篇大论的政论,不搞学术式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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