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你的同盟只有我?”
“高先生,您说的这话不太对,我们的同盟明明是整个香江纺织品及成衣行业的所有从业者。”
林姣说到这里微微一笑,“不过我的秘书第一个约您就表示您在这个行业中德高望重,有很大的话语权,有您在前面引路,后面的人不还是轻松收入麾下。”
高庆元没有接这句恭维。
他在商场上混了三十年,什么人说什么话,他大体能听出味道来。
林姣这句话说得客气,但底下的意思十分明确,她要他做那个牵头的人,要他用他商会的位子去替她开路。
可高庆元没有觉得不舒服。
恰恰相反,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懂得先找谁、后找谁,懂得把事情做得体面,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所以你的打算是让我去说服其他厂商?”
“联合所有厂商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向立法局提交正式申请。”
林姣说,“这第一步联合的人越多,我们第二步就越有把握。但是这样一个个约人显然效率不高,高先生您是香江织造业商会的会长吧?不如大家一起约个时间,讨论一下这件事如何?”
“商会的例会下周三。”高庆元对林姣的提议并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我可以提一句,但话不能说得太满。那间屋子里坐着的人各有各的算盘,有人跟洋行关系近,有人背后有银行撑着,有人自己就在跑配额的路子。我最多只能把话题带起来,剩下的你自己接。”
“足够了。”林姣说。她站起身,伸出一只手,“高先生,合作愉快。”
高庆元也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两人这场初次相会很快就结束了。
高庆元原本想付茶钱,没想到已经结过了,只好笑着跟林姣道了别,有些匆忙地离开了茶馆。
他今天下午厂里还有一批货要赶着出货,欧洲来的订单,对方催得紧。
等高庆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林姣才慢慢坐回到椅子上,拿起那杯彻底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这时候包厢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韩琼芳,手里提着一袋点心,用油纸包着,绳子上还打了个蝴蝶结。
“你不生气我没按常理约人?”韩琼芳看林姣拿起了大衣,连忙狗腿地上前提起林姣的公文包,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不生气。但是你父亲生不生气我就不知道了。高先生还与你父亲认识,小心你回去他说你。”
“那到时候再说。”韩琼芳有些不在乎地跟在林姣身后,笑着问:“接下来还约人吗?”
“等高庆元那边的消息吧,这几天帮我整理一份香江纺织品商会的会员名单,各个厂的老板是谁,厂在哪个区,大概多少人,主要做什么品类,跟洋行的关系怎么样。我相信你可以拿到这些信息的,对吧?”
韩琼芳连忙点头。她父亲开了二十年的纱厂,跟这四十五家工厂里至少一半的人有过生意往来。
她从小在饭桌上听那些老板的名字听得耳朵起茧,现在要整理一份名单,打个电话回家里问问就能凑个七七八八。
“行,我一定仔细打听。”韩琼芳拍着胸脯保证。
接下来几天,韩琼芳确实下了功夫。
她借着回家吃饭的名义,缠着她父亲把商会里那些人的底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她父亲起初不肯多说,后来被她磨得没办法,想着这孩子终于不嚯嚯自己了,又听说是为了自己的老板打听,只好捡一些能说的都说了。
韩琼芳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下来,周五晚上熬夜整理成了一份五页纸的资料,周六一大早就送到了林姣的办公室。
林姣一页一页翻过去,时不时用红笔圈几个名字,偶尔在旁边写个问号或者感叹号。
韩琼芳站在旁边看着,几次想问又没开口,她自从上班可是谨记自己秘书的职责,完全不敢说自己亲戚的事情,生怕让林姣为难。
终于到了商会例会那天。
会所是深水涉一栋老式的洋楼,二楼有一间大包厢常年被商会包着,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窗户上挂的是厚重的丝绒帘子,拉开来能看到街面上来来往往的电车和行人。
林姣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高庆元的秘书在门口等着,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梁。
他把林姣领到包厢门口,替她推开了门。
门一推开,烟先涌了出来。
浓重的烟草味裹着茶叶的清香,混成一种香江老派商会的标准气味。
长桌两侧坐了将近二十个人,有的端着茶杯低头看材料,有的夹着烟卷靠在椅背上跟旁边的人说话,桌面上摊着各种文件、账本、报纸剪报,整个包厢里工作氛围浓厚,但也烟雾缭绕得厉害。
林姣闻到烟味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高庆元坐在长桌的一端,他左手边是王理事,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唐装,袖口磨得发亮,整个人透着一股我是老人家我说了算的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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