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孖沙街口停下。
林姣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房。
金银商业大厦。
这是全香江独一份的场所,从1910年就有了,最初叫金银业行,一战后才正式定名。
早年香江流行买卖碎金碎银,后来发展成钱银台,再演进为银号,一直到现在的银行,都是从这里发端的。
所以圈子里有句话:香江华资银行的根,都扎在孖沙街。
而1960年代正是香江黄金交易的全盛时期,每日交易量达到一百万两级别,与纽约、伦敦并称世界三大黄金交易中心。
楼下几家金号的招牌挤挤挨挨地挂着,楷书、隶书、行书,烫金的、黑漆的、白底红字的,一家挨着一家。
门口进进出出的多是穿长衫或西装的华人面孔,脚步匆匆,手里或提着皮包,或夹着报纸,周围全都是粤语沟通的声音,仿佛进入了热闹的香江街头市集。
隐约能听见楼上传来的喊价声和铃声,那股子热闹劲儿,和中环那些静悄悄的英资银行完全是两个世界。
周正山跟在她身后半步,另外几个保镖分散在左右,不远不近。
林姣上了三楼,推开一扇玻璃门。
门一开,那股嘈杂声猛地涌出来。
里头是一个大厅,约莫两三百呎,四面墙上挂着黑板,上面用粉笔写满了数字。
伦敦金、本地金、美钞、日元,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有人站在黑板前仰着头看,有人手里拿着粉笔随时准备改,有人挤在柜台前填单子,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手比划着什么。
最热闹的是中间那几圈人。
他们围着几个穿着白衬衫的经纪,经纪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一边听一边记,嘴里还喊着什么。
那喊声又快又急,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夹杂着各种手势,抬手、翻掌、握拳、比划数字,外人根本看不懂。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金属混合的气味,嘈杂但有序。
她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挂着和安金号牌子的柜台。这是早在之前就打听好的交易量最大也最有信誉的一家金号。
柜台是老式的,齐胸高,黑漆木面,边缘被衣袖磨得发亮。
台面上摆着一台黑色的拨盘电话,一个铜制的算盘,还有一叠印着红字的空白单据。
柜台后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长衫,袖口挽了两道。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镜架低低地架在鼻梁上,正低头拨弄算盘,手指飞快,珠子噼啪响成一片。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小姐要买金还是卖金?”
林姣没说话。
她从手包里抽出那两张银行本票,放在柜台上,轻轻推了过去。
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
本票是淡黄色的,汇丰银行的抬头印得端端正正,金额栏里手写着几个数字:港币伍佰萬元整,两张一样。
他的目光顿住了。
这真是个大主顾啊!
中年人不自觉地在自己地算盘上拨了一下。
现在这栋楼里每天的交易额也不过四五千万美元,按照今天的汇率,一美元兑换5.7143港币,这就是一百七十五万美元。
最近的金价呈抬头的姿势,已经到了35美元每盎司,那这些钱大概能购买五万盎司黄金,再通俗一点,这是1.55吨的黄金。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年轻姑娘。
只见对方戴着一顶宽檐的遮阳帽子,几乎挡住了整张脸,脸上还戴着墨镜,周围跟着几个保镖,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
“小姐……稍等。”
他转身进了后面一扇小门。
那扇门打开后,中年男人走了进去,又随手掩上了门。
但林姣注意到,周围几个柜台的人,目光都往这边瞟了一眼。
过了不到两分钟,门又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长衫的胖老头跟着中年人走出来。
胖老头六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但那双眼睛在林姣脸上扫过时,停了一瞬,又落到那两张本票上。
他拿起本票,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端详了一阵。
看完,他把本票轻轻放回柜台上,抬眼看向林姣。
“小姐要买多少?”
“全买。”
胖老头的眉头动了一下。
“一千万全买?”
“对。”
胖老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小姐里面请。”
里间比外面安静得多。
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一张红木书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信”字,落款看不太清。
胖老头示意林姣坐下,自己也绕到书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印着金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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