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原本想营造的忍辱负重、恳切沟通的悲情形象,在这群职业记者尖锐的逼问下,碎得七零八落。
自从群架事件之后,学生接连请假,一看就是事情不给个合适的交代,这些华人学生就不返校。
他更是听到风声,香江其他几所顶尖的寄宿学校,这几天接到转学咨询的电话就没断过。
圣蒂亚虽然挂着圣公会的名头,每年有些拨款,可真正维持体面、扩建校舍、添置最新设备的钱,十成里有八九成来自华人豪富家族的捐赠。
这件事得罪了百分之九十的华人家庭,校誉受损尚可弥补,若因此动摇了几代人暗中铺垫的某些长远布局,那才是真正无法承受的毁灭性打击。
董事会给他的最后通牒言犹在耳,他必须尽快平息事态,而取得傅家的谅解是最关键的一步。
然而,眼前这些记者根本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话题接二连三,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管理失职、种族偏见。
就在他额角冒汗、试图提高音量压过提问时,人群后面不知是谁,竟掏出一个鸡蛋,猛地砸了过来。
“啪”一声闷响。
蛋液混着碎壳,粘腻地顺着他的额发和眉毛往下淌,糊住了他半边镜片。
那股腥气猛地冲进鼻腔。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随即是更密集的快门声和人群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个突如其来、极其侮辱性的袭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戴维斯校长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红白交加,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被彻底撕碎。
最终,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任务,在司机勉强挤开人群的掩护下,戴维斯校长近乎是踉跄着冲向座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他早已没了平日的从容,笨重地屈膝,几乎是连爬带跪地挣扎着将自己塞进车厢,西装下摆卷起,姿态狼狈不堪。
周围的闪光灯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咔嚓”声密集如雨,毫不留情地记录下这极具象征性的一幕。
一位昔日高高在上的英籍校长,如何失尽体面,仓惶败走。
等这位主角离开傅公馆的门口,那群跟着校长来的英文报纸记者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他们中的许多人显然没料到这场精心安排的采访会以如此戏剧性且难堪的方式收场,一时间举着相机和录音机,竟有些不知该拍什么、问什么。
赵世坤一马当先,大手一挥,带着身后的几个人直冲这群记者,又是一波新的话题递给这群外籍面孔。
“Excuse me,”赵世坤的英文带着点口音,但语速极快,清晰有力,瞬间截住了几个正欲转身离开的记者,“我是《香江观察》的记者。关于刚才戴维斯校长的遭遇,几位作为现场目击者,有什么看法?”
他身后一名记者已经举起了话筒,另一人则将镜头对准了被问者的脸。
“戴维斯校长此行显然未能达成预期目的,这是否意味着圣蒂亚校方与受影响家庭之间的沟通渠道已经彻底失效?”
“作为英文媒体,你们对圣蒂亚长期被诟病的系统性偏见问题是否有过独立调查?”
“有消息称某些媒体在报道此次事件时受到外部压力,你们是否面临类似情况?”
那群英文报记者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本是来拍摄和施压的,现在自己却成了被追问的对象,角色瞬间颠倒。
有人试图含糊其辞,有人干脆闭口不答,转身想走。
但赵世坤的人如同牛皮糖一样紧跟不舍,问题一个接一个,礼貌却坚决,堵住了他们轻易离开的去路。
不过几分钟,这群记者便阵脚大乱,再也无心恋战,纷纷找借口,或干脆不理追问,低着头,步履匆匆地钻回自己的车里,迅速驶离。
赵世坤收起录音笔,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大门方向微微挑了挑眉。
旁边走过来了一个记者,他拍了拍赵世坤的肩膀,“行啊,老赵,你这消息来源不错嘛,下次有这样的好事可得记得喊我。”
另外一个报社的记者也接话,“没想到老赵现在都舍得把自己嘴里的肉给咱们大家伙分了,你小子以前有个新闻恨不得独家揽了,果然换了东家就是不一样啊。”
赵世坤挑眉一笑,并不解释。
随即转头对助手简短吩咐:“收工。刚才那几个问题的反应,还有他们匆忙离开的样子,都是细节,写进稿子里,赶紧去投稿,咱们不能发,给老东家发。”
当天傍晚,多家晚报便以醒目版面刊出了各有特色的照片。
不是戴维斯校长屈膝俯身、狼狈钻入车内的那一瞬;就是他鸡蛋糊了一脸,西装皱褶,神情仓惶的照片。
而标题多是《一问三不知?圣蒂亚管理危机现场直击》之类,一时之间,圣蒂亚这所名校的声誉遭受重创。
林姣并未将门外的风波太放在心上。
陪着两位长辈用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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