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
林姣的头垂得更低了,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不堪的过往。
“就是我醒来后,家里空荡荡的,只剩我一个人了。父亲……他带着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不见了。舅舅叔伯之类的早年也都不在了,我举目无亲,实在没办法,才想着来香江……碰碰运气。”
话语末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傅岐辞沉吟片刻,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林姣的心上。
他继续追问,问题更加具体:“那是谁告诉你,你外婆跟我祖母是亲姐妹的?”
林姣低头抠手,语气中带着些伤怀。
“是我母亲,她病重时,曾说过,外婆早年有个嫡亲的姐妹,感情极好,后来时局动荡失散了,听说最终嫁到了香江傅家。母亲说,若有一天我实在艰难,或许可以来试着寻一寻这门亲戚,念在旧情,或能得一丝庇佑。”
她将母亲临终遗言稍作修饰,说得情真意切。
“可知道是哪个‘fu’字?” 傅岐辞的问题出乎意料的细致。
林姣一心想着如何应对后面的话题,闻言抬起头,下意识回答道:“还能是哪个字?不就是……表哥您的姓氏吗?”
说完,皱着眉头反问道:“难道你们之前不姓傅?”
傅岐辞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转回了之前的话题,接着问:“那你外婆,和她的姐妹,名讳可知?具体是哪几个字?”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她。
林姣努力维持着镇定,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被盘问的难堪,低声回答。
“外婆姓谢,单名一个‘毓’字,钟灵毓秀的毓。姨婆……母亲只提过,单名一个‘舒’字,云卷霞舒的舒。”
傅岐辞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那方便将你那日带来的玉佩看一下吗?”
林姣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点点头,没有多言,顺从地抬手从衣领内将那块贴身佩戴的玉佩解了下来递了过去,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做伪的坦然。
傅岐辞伸手接过。
玉佩甫一入手,还带着林姣颈间肌肤的微温,这过于私密的触感让他几乎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指尖微顿,似乎想将那点温度拂去,但终究还是稳稳握住了。
林姣递出玉佩后,便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紧交握的手上,不再看他。
傅岐辞垂眸,仔细端详着手中这枚熟悉的玉佩。
指尖摩挲过上面每一道熟悉的纹路,眸色深沉。
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可这份沉默让林姣格外难堪。
在她自幼所知的规则里,她现在摆出的身份,是老夫人嫡亲姐妹的外孙女,还有信物为证,论起来是正儿八经的表亲。
而且她几乎是孤身一人,值得托付的近亲皆无,既然她说的信息都对得上,对方也基本都认同,没有反驳,那就绝无可能这样晾着客人。
她此刻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准确来说昨晚她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傅家或者说眼前的人不想认她这个亲戚。
她一时间都有些想笑出声,恍惚间又有些悲凉齐齐涌上心头。
可是碍于她之前示于人前的人设和现实境遇,她不能真正地翻脸就走。
最重要的是,依照昨晚的情形,此时外面说不定已经是铺天盖地的关于她和表哥的新闻。
如果此刻就这样被赶出傅家,一个刚得横财,又被豪门旋即扫地出门的孤女,她不敢想象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再者,她还想再赌一把。
就赌眼前的人会不会有几分心软。
她要的不多,只要再给她一点点转圜的时间……昨晚发生的事情风头一过,她就能安全地离开这里。
林姣再次抬起眼时,眼眶已然微红,氤氲着水汽,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这玉佩,是有什么问题吗?还是……姨婆她,并不想见到这些旧物?”
傅岐辞将玉佩还了回来,无奈道:“你不要多想,这件事说来复杂……”
看傅岐辞一副为难的表情,林姣再次表明立场。
“大表哥,我没有想来打秋风的意思。我原本只是想等姨婆回来,把从老家带来的东西放下,尽了这份心意就离开。”
可是对面的人只是拧着眉,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似乎在斟酌词语,又像是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林姣又换了一个思路,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您觉得不方便,我能不能与姨婆通个电话道声平安再离开?”
傅岐辞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林小姐。祖母祖父现在去乡下探亲了,那边信号不好,暂时无法直接联系。”
林姣听完心里一沉,这个意思对方是断然不想认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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