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了朝堂上,就会有无数人依附。
他才能把关陇斗下去。一旦有人依附,子义也会开始考虑他们的利益。
尤其是蓝田系。”李二收回手,目光从牡丹花上移开,重新落在李承乾脸上。
“现在蓝田系没有领头人。
那些人散在朝廷的各个衙门里,各干各的,互相之间没有串联。
可赵子义一旦站在台面上,蓝田系会第一时间抱团。
那些从蓝田出来的官员,那些读过蓝田书的士子,那些在蓝田系衙门里做过事的官吏,会像潮水一样涌到他身边。
当关陇被他斗下去之后,你要面对的就是赵子义。
而子义是比你舅舅更可怕的对手。
你舅舅会跟你在规则里面玩,子义一定会跟你在规则里面玩吗?”
李二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这种情况下,未来只有一种结果——你会亲自对子义挥刀。”
李承乾被李二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李二说的那些话,他听懂了。
而且他不仅仅听懂了,他还体会到了。
就在他得知长孙无忌在朝会上布了元万顷那枚棋子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是拔刀。
是派人去把元万顷抓起来,是当面质问长孙无忌。
他甚至想过,如果舅舅再逼他,他就真的刀了他。
他当时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可那个念头是真实的。
他确实想刀了长孙无忌。
而如果有一天,站在他对面的是赵子义呢?
他也终于明白了赵子义临走前对他说的那句话——“不想害死我,就别给我封官。”
那不是一个懒人的推脱,那是一个过来人在保护他。
“可阿耶,这些年阿兄不是一直在帮你吗?”李承乾问道。
“朕有让他站在台前吗?”李二反问。
“西海道大都督、岭南道大都督、西域大都督不算台前吗?”李承乾问。
“那些地方,在朝臣看来,可都是被贬之地。远离了权利的中心,所以他们才没有任何的反对。”李二转过身,继续沿着池边的石径往前走。
“而且,这些地方,除了子义,谁能把这些地方治理成那样?你信不信,朕让子义再去岭南,他们会集体发声反对的。”
李承乾跟在后面,沉默了片刻,又问:“那这些年……这些事呢?”
“所以朕总说,你还不会用子义啊。”李二说道。
他走到池边的一处石凳旁,坐了下来。
他抬手示意李承乾也坐。李承乾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搭在膝上,腰杆挺得笔直。
“那到底阿兄该怎么用?”李承乾问道。
“行军打仗的时候,有一个官位,叫参军。”李二说道。
他说得很慢,像是把每一个字都放在嘴里嚼过一遍才吐出来。
李承乾愣了一下。
参军?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转。
参军,不入品,不掌兵。可参军是主帅身边最亲近的人。
所有的机密,参军都知道。所有的决策,参军都参与。
可参军不负责。打赢了,功劳是主帅的。打输了,责任也是主帅的。
参军只出主意,不担后果。
所以参军可以大胆地说,大胆地做,不用怕得罪人。
因为参军不占任何人的位置,不争任何人的权利。谁也不会把参军当成威胁。
而赵子义,在朝堂上的位置,就应该是参军。
李承乾自然也明白了李二的意思。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忽然苦笑了一声,说:
“阿兄那个狗脾气,给他当参军可以。自己让他当参军,他不理自己啊。”
李二哈哈哈大笑。
“你就没想过原因?”
李二收了笑,看着李承乾,目光里有一种父亲看儿子终于开窍的欣慰,也有一种老狐狸看小狐狸终于摸到门道的调侃。
“所以我才说你不会用他。自己想,自己琢磨吧。至于封官——你只会把子义越推越远。”
-
蓝田。
赵子义提着束脩,站在李靖的府门口。
他站在门前,看了看手里的束脩,又看了看李靖家那两扇黑漆大门,脚下像是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出去。
旁边,赵婉棠骑在滚滚背上,两条小腿在熊猫圆滚滚的肚子两侧一晃一晃的。
回了蓝田之后,赵婉棠天天跟赵子义扯皮。
她要拜张出尘为师。
赵子义一听这要求,脑袋就大了。
张出尘是自己的师娘,自己的姑娘拜自己的师娘为师,这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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