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李二又把他给叫了进来。
“世家的事情怎么处理?”李二问道。
他的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能坐起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盏热茶。
但一看到赵子义那张脸,他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立字据。”赵子义坚定道。
“你!”李二指着赵子义,咬牙切齿,手指头在空中点了好几下。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张阿难吼道:“阿难,给他写!”
张阿难嘴角抽了抽。
敢逼着皇帝立字据的,这天下独一份了吧?
关键皇帝还真给他立啊。
他铺开纸张,研好墨,提着笔迟疑了一瞬,看了李二一眼。
李二冲他一瞪眼,他只得低下头,一笔一画地写好了内容。
写完之后,他双手捧着送到李二面前。
李二从腰间解下私印,在印泥盒里按了按,往纸上重重一盖。
那印章落下去的声音很响,像是要把纸戳穿。
张阿难拿着盖好章的字据,交给赵子义。
赵子义接过来,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确定没有漏洞之后,他才把纸张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衣服里,还拍了拍,像藏什么宝贝似的。
“陛下,你说咱们这刚刚灭了高句丽,各地应该还没稳定,应该有一堆反叛的对吧。”赵子义问道。
李二先是嘴角抽了抽,又挑了挑眉:“反叛?没什么反叛的啊。都清剿了。”
“装糊涂是吧?”赵子义道。
“朕装什么糊涂?你给朕说清楚。”李二道。
“您问舅舅或者许敬宗吧。我走了。”赵子义道。
“你给朕站住!朕字据都给你立了,你必须给朕说清楚。”李二道。
“您……您让我怎么说?我说了,您只要把我刚才说的跟舅舅或者许敬宗说了,他们自然会跟您解决的!”赵子义道。
“去叫辅机过来。”李二道。
不一会儿,长孙无忌过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赵子义瘫在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那表情分明在说:舅舅,该你上场了。
长孙无忌的眉头跳了一下,他太熟悉赵子义这种表情了。
这狗东西要坑人了。
“辅机来了。坐。”李二道。
“臣,谢陛下。”长孙无忌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腰杆挺得笔直。
“这几日可想好了如何处置这边的世家?”李二道。
“臣以为,还是迁走他们最好。”长孙无忌说道。
“投降的是他们,再迁走他们,此事反对声音太大。即便迁走,要不要重新给他们分地?分多少?换个地方继续当世家罢了。”李二道。
“臣以为南海地区广袤,分给他们也不是不可。”
“他们若不愿呢?对他们来说,迁去南海跟流放有何不同?若是不愿,又有人要跳出来说道了。”李二道。
“南洋物产丰富,相信他们会愿意的。”长孙无忌道。
“换你举族迁过去,你愿意吗?”李二道。
长孙无忌被咽了一下,自己当然不愿意。
他张了张嘴,那句“愿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膝上的官袍褶皱,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缓缓说道:“臣明白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对了,我刚才问了那混账。”李二看向赵子义,忽然提高了声调,“你能不能给朕坐好了!”
赵子义翻了个白眼,放下了二郎腿,往椅子上挪了挪,把身子坐直了。
但那姿势怎么看都像是被强行摆正的,随时准备再瘫回去。
“真是看着他就来气!”李二咬了咬牙,继续说。
“刚才问那混账如何处理世家,那混账说什么高句丽刚灭,是不是有很多反叛的。
朕没明白什么意思,结果他说问你就明白了,你知道如何处理。”
李二盯着长孙无忌,目光里带着审视。
长孙无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了想。
没一会儿,他就想明白了。
反叛?哪来的反叛?
那就只能制造反叛。让一些人扮成反叛军,去杀世家的人。
世家被杀,朝廷再出面平叛。
平叛的时候,世家已经被杀光了,剩下的土地、财产、人口,自然就归了朝廷。
这是要人演反叛军去杀世家人啊!
这狗东西是想老夫背这个锅啊!
长孙无忌想明白之后,愤怒地瞪了赵子义一眼。
那目光像两把刀子,恨不得在赵子义脸上剜下两块肉来。
然后他看向李二。
他看李二的一瞬间,发现李二的嘴角似乎微微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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