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张着嘴,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他慢慢坐回去,然后转过头,先看看长孙无忌,又看看张阿难,脸上写满了“你们给朕评评理”的表情。
“他……他这算不算私自调兵?”
众人被问得一愣。
这问题听着简单,细想却棘手得很。
你要说算吧,韦州和丹州都已经是正经的大唐州县,牧民也就是普通百姓。
朝廷征调百姓运送物资,只要手续正常,那就是民夫,跟调兵八竿子打不着。
你要说不算吧。
这特么可是草原牧民,上马为兵的那种。
一个牧民跨上马背,就是天生的骑兵。三万人,就是三万骑兵。
这事还真不能简单地一刀切。
但仅从程序律法上来说,人家有文书,有印信,还真挑不出毛病。
“把那混账给朕叫进来!”李二终于放弃了追问,一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片刻后,赵子义笑嘻嘻地进了行辕。
他一身风尘仆仆,披风上还沾着泥点和雪沫,他往帐中一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但那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臣赵子义,参见陛下。”
“大胆赵子义!私自调兵,该当何罪!”李二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额?私自调兵?”赵子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臣不明白。”
“你带回来的这三万人是什么?”李二用手指头点着他。
赵子义立刻往怀里掏,掏了两下,掏出两封文书来。
他双手递上去,李二一把扯过来,展开一看。
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征调战马,附民夫若干。
别人调动这些,需要皇帝或者朝廷的正式文书。
但他是帝婿。
李二当年给他的帝婿之权里,有一条就是宣战权。
而现在正好是在对外用兵期间。
所以赵子义用的是他帝婿的宣战权,在战时紧急调动物资。
文书上有他的私印,有韦州和丹州官员的附署,程序完备,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二捏着那两封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没找出一个可以下嘴的地方。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把纸角捏得发皱。
“那之前的三万靺鞨人呢?”他换了个方向,声音沉了半度。
“那是李谨行求着我的。”赵子义答得坦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这事您得夸我”的意味。
“他说陛下正在攻打高句丽,自己作为天可汗统领的部族,必须为天可汗出一份力。
臣当时还劝他来着,说打仗是唐军的事,你们靺鞨人掺和什么。
可他不听啊,非要来。臣拦都拦不住。”
李二的嘴角抽了一下。
拦都拦不住?
你赵子义要是真想拦,谁能拦不住?
这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行!朕跟你说三月前回来,你逾期未归,怎么说。”李二换了第三把刀,语气里已经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我当时怎么说来着?”赵子义歪了歪头,反问。
“什么你当时怎么说?”李二被问得莫名其妙。
“您说,三月前回来就行。
我说,我尽量。
您说,你看着办。”
赵子义一字一顿地复述。
“你看,这才是当时的情况。我这怎么能算逾期未归呢?”
李二:“????”
当时的对话是这样的吗?
朕怎么记得不是这样的?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可那天的细节已经模糊了。
他只记得自己确实说了“三月前”三个字,可前后的语气和措辞,他真的记不清了。
不过,赵子义这说话的语气和腔调,倒是挺像自己的做派。
“你胡说!朕说的是三月前必须回来!”李二提高了声调,可那语气里已经没了方才的笃定。
“那您看看褚遂良当时怎么记的吧。”赵子义往旁边一指。
褚遂良:......
谁特么没事记这么细啊!
他飞快地翻了翻手里的册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李二看着褚遂良翻找的样子,心里也犯了嘀咕。
他这么自信地让褚遂良翻记录?
难道当时真是这么说的?
李二被唬住了,等了一会儿,见褚遂良翻得满头大汗,到底还是摆了摆手:“算了,不用翻了。”
万一真被他翻出什么记录来,自己反而下不了台。
褚遂良如蒙大赦,把册子合上,退回了角落。
赵子义也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李二憋了一肚子火,却没处发。
总不能拿“老李”这事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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